第二十章 镜影与残忆

那道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白色身影立在黑暗中，长发如墨瀑垂落，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竟比灵莲湖的灵雾还要缥缈。林野的呼吸骤然停滞，握着青铜令牌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的冰凉顺着令牌纹路蔓延，与萧景渊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回事？”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将林野往身后拉了半步，长剑横在身前，剑尖的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那影子……”

“像我，对不对？”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荡。他看着那道白影，对方的眉眼、轮廓，甚至是微微蹙起的眉头，都与自己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它好像……在看我。”

话音刚落，白影突然动了。它没有迈步，身形却如鬼魅般朝着洞口飘来，周身的白雾越来越浓，渐渐将它的下半身包裹，只剩上半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湖底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悲怆的意味，震得林野的耳膜嗡嗡作响，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宫殿、飞溅的火星、女人凄厉的哭喊，还有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在火光中渐行渐远。

“宿主！这是记忆幻境！那些碎片是你的过往！”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白影是你灵魂的投影，它在引导你唤醒记忆，但幻境里有危险，血莲教似乎在这布了暗手！”

林野还没来得及消化系统的话，白影已经飘到了洞口边缘，它抬起手，朝着林野的方向轻轻一招。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突然袭来，林野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中心坠去。萧景渊反应极快，立刻握紧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回来，可那牵引力太过强大，连带着萧景渊也被一同卷入，两人顺着旋转的水流，朝着湖底的黑暗急速下沉。

水流冰冷刺骨，却没有呛入鼻腔的窒息感，反而像被一层柔和的光幕包裹。林野睁着眼睛，能清晰地看到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象：摇曳的灵莲根茎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无数细小的银色游鱼穿梭其间，它们的眼睛像星星，顺着水流的方向，也朝着洞口深处游去。

不知下沉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林野和萧景渊相互搀扶着站稳，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溶洞的顶部布满了发光的钟乳石，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将整个空间照亮。地面是光滑的黑色岩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淡淡的银色光晕，与青铜令牌上的月牙回纹隐隐呼应。

而那道白色身影，正站在溶洞的中央，背对着他们。它的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的表面波澜不惊，却映照出与溶洞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东宫”二字，笔迹苍劲有力，却蒙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东宫……”萧景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是当年的东宫旧址！”

林野顺着水镜望去，只见宫殿之中，一道身着明黄色太子朝服的身影正站在殿前，面容模糊不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凛然正气。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女子，身着素雅长裙，眉眼温柔，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正甜甜地睡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林野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里的碎片越来越清晰，燃烧的宫殿、女人的哭喊，与水镜中的景象渐渐重合，“襁褓里的孩子，难道是……”

“是你。”白影突然转过身，开口说话了。它的声音与林野的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林野，不，应该叫你……楚珩。”

“楚珩？”林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那是我的本名？”

白影点了点头，周身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完整的模样。它确实与林野长得丝毫不差，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清冷与寂寥。“你是先太子楚曜与太子妃苏婉的独子，楚珩。当年东宫案爆发，太子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太子妃为了保护你，用最后的灵力将你送出东宫，托付给忠仆林伯，你才得以存活，改名林野，隐于市井。”

水镜中的景象突然变了，东宫的宫殿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太子楚曜手持长剑，奋力抵抗着冲进来的黑衣人，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朝服。太子妃苏婉抱着襁褓，在忠仆林伯的掩护下，朝着宫殿后方跑去，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箭雨如蝗般袭来。

“快走！保护好小殿下！”林伯嘶吼着，用身体挡住了射来的箭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倒在了血泊之中。

太子妃苏婉含泪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宫殿，又看了看怀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婴儿的襁褓上，襁褓瞬间亮起一道红色的光晕，形成一道屏障。“珩儿，娘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记住，日后若有机缘，一定要查清真相，还你父亲清白，还东宫上下一个公道！”

说完，她将襁褓用力一推，襁褓化作一道红光，冲破宫殿的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而太子妃苏婉则转身，捡起地上的长剑，朝着追来的黑衣人冲去，最终力竭而亡，倒在了火光之中。

“娘！”林野失声大喊，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孤儿，不是无依无靠的林野，而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前太子之子，楚珩。

萧景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林野，不，楚珩，你的仇，也是我的仇。当年东宫案疑点重重，我父王一直怀疑其中有诈，只是苦无证据。如今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我们一定能还先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白影看着情绪激动的林野，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终于记起来了。这些年，我一直被困在这灵莲湖底，守着你的记忆碎片，等待你觉醒的这一天。血莲教觊觎的莲心，并非普通的灵物，而是你母亲当年用本命灵力凝结而成的护魂珠，它不仅能保护你的灵魂不被邪力侵蚀，还藏着东宫案的关键证据。”

“护魂珠？”林野擦干眼泪，看向白影，“那莲心，就在这水镜之中？”

白影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位置。水镜的中心，一枚通体赤红的莲子正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与襁褓上的红色光晕一模一样。“莲心就是护魂珠，它一直在等你前来取回。但血莲教的教主早已料到这一天，他在幻境中布下了噬心阵，一旦你取回护魂珠，阵法就会启动，将你我一同吞噬，他便能夺取你的灵魂，掌控护魂珠中的力量。”

“什么？”萧景渊立刻警惕起来，长剑直指水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影的目光落在林野手中的青铜令牌上：“这枚令牌是先太子的随身之物，蕴含着纯正的龙气，是破解噬心阵的关键。楚珩，你需要将自身的灵力与令牌的龙气相结合，注入护魂珠中，这样既能化解阵法的威力，又能彻底唤醒护魂珠中的记忆，找到血莲教与东宫案勾结的证据。”

林野握紧青铜令牌，感受着令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又看了看水镜中悬浮的护魂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仅能取回自己的身份，还能为父母和东宫上下报仇雪恨。

“好。”林野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水镜走去。萧景渊紧随其后，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林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护魂珠的瞬间，溶洞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刻在岩石上的古老符文瞬间变黑，散发出浓郁的黑气。水镜中的景象也变得扭曲，原本清晰的东宫旧址渐渐被黑气笼罩，无数张狰狞的人脸从黑气中浮现，发出刺耳的尖啸。

“噬心阵启动了！”白影大喊一声，周身白光暴涨，挡在林野身前，“楚珩，快！注入灵力！”

林野不敢耽搁，立刻将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青铜令牌中。令牌上的月牙回纹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银光，龙气顺着令牌纹路溢出，缠绕在林野的手臂上，形成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他将令牌对准护魂珠，龙气与灵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金银相间的光柱，朝着护魂珠射去。

光柱击中护魂珠的瞬间，护魂珠爆发出璀璨的红光，与光柱融为一体。水镜中的黑气被红光驱散，那些狰狞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溶洞的震动也渐渐平息，黑色的符文重新恢复了银色的光晕，流淌着柔和的能量。

护魂珠缓缓飞起，朝着林野的眉心飘来。林野没有躲闪，任由它融入自己的体内。一股温暖的能量瞬间席卷全身，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完整的过往——父亲教他写字时的严厉，母亲哄他睡觉时的温柔，东宫上下的欢声笑语，还有那场大火中，母亲决绝的眼神和林伯的牺牲。

所有的记忆都清晰无比，楚珩的身份，东宫的冤案，血莲教的阴谋，一一浮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林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冷冽。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林野，而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前太子之子，楚珩。

白影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恭喜你，楚珩，终于找回了自己。护魂珠中不仅有记忆，还有你母亲留下的灵力，它会助你提升修为，对抗血莲教。”

话音刚落，白影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周身的白雾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到溶洞的空气中。“我是你灵魂的投影，如今你已觉醒记忆，我也该消散了。记住，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都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不要辜负你父母的期望。”

“等等！”林野伸手想要抓住它，却只抓到一片虚空。白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回音，在溶洞中久久回荡。

萧景渊走上前，轻轻握住林野的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陪你一起，查清东宫案，铲除血莲教。”

林野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前路布满荆棘，血莲教的教主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东宫案的真相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握紧萧景渊的手，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月牙回纹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好。”林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溶洞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阴冷的笑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楚珩殿下，恭喜你觉醒记忆。不过，想要查清真相，恐怕没那么容易。”

林野和萧景渊同时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身着红色长袍的身影，正缓步从黑暗中走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正是血莲教的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