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梆子敲得人心发慌,京郊皇陵的荒草被夜风卷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孤魂野鬼的呜咽。
林野和阿七一人牵着一匹马,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惊起几只夜鸟。苏墨的尸体被裹在草席里,横搭在马背上,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林野的手死死攥着怀里的真布防图,指尖的温度几乎被那卷泛黄的图纸吸光。
“快到了。”阿七突然勒住马缰,声音压得极低,他抬手往前指了指,“过了前面那片松树林,就是守陵人的据点。”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松树林的阴影里,隐约露出一座破败的石屋,石屋的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月牙回纹。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瓦片:“警告!警告!前方五百米检测到强烈阴气波动,疑似存在非正常人类生物,建议宿主立刻掉头——当然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
林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他捂着额头,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闭嘴!你这破系统终于肯开口了?早干嘛去了!”
这是系统第一次发出除了任务提示之外的声音,尖细又聒噪,活像个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
“人家这不是在休眠嘛。”系统的声音委屈巴巴,“解锁40%记忆碎片才够激活语音功能,要不是前面那玩意儿阴气太重,我还懒得醒呢。”
林野懒得跟它掰扯,翻身下马,拎着草席的一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松树林里走。阿七跟在他身后,腰间的短刀握得紧紧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松树林里的空气冷得刺骨,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肚皮上。林野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混杂着腐臭和药味的气息,比青云观的药味还要浓烈。
“不对劲。”阿七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守陵人据点的周围,应该种着驱邪的艾草,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打断了。
那声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从松树林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举起火折子,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前方的路。
只见一个身影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浑身裹着破烂的黑布,露出的手指瘦骨嶙峋,指甲又黑又长,像是鹰爪。它的脑袋歪在肩膀上,走路的时候,身体一摇一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活、活死人?”阿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短刀的手直打颤,“是血莲教的邪术!他们把人做成了活死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尖叫:“卧槽!这玩意儿比玄清的药粉还狠!宿主快跑!这玩意儿不怕刀砍,不怕火烧,就怕……”
“怕什么?”林野吼道。
“怕你怀里的青铜令牌!月牙回纹是克制他们的法器!”系统尖叫着。
那活死人似乎被火折子的光芒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朝着林野扑了过来。
林野来不及多想,掏出腰间的青铜令牌,猛地朝着活死人砸了过去。
令牌撞上活死人的胸口,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月牙回纹突然亮起一道银光。那活死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萎缩下去,转眼就变成了一堆黑灰。
林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黑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牛逼啊宿主!”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崇拜,“没想到你这么猛,我还以为你要哭着喊救命呢。”
“闭嘴。”林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阿七,“还走得动吗?”
阿七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走、走得动。”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石屋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林野握紧青铜令牌,抬脚踹开了石屋的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石屋里,十几个身着守陵人服饰的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低着头,一动不动。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阴气,和刚才那个活死人一模一样。
而石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几根香,香灰落了一地。
“他们……”阿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都是守陵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野走进石屋,仔细打量着那些守陵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像蜡一样苍白,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沉睡。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检测到他们体内有微弱的生命体征,是被人下了药,陷入了假死状态。药的成分和青云观的药粉相似,但浓度更高,还加了血莲教的邪术。”
林野的目光落在石桌的抽屉里,那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他伸手拿出来,翻开一看,是守陵人的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丞相的人来了,他们带来了药,说要让我们守护东宫的秘密……我们没得选……”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丞相早就找到了守陵人的据点,用邪药把他们变成了活死人,既可以让他们守着秘密,又可以用他们来对付前来的人。
“怎么办?”阿七看着那些守陵人,眼眶泛红,“他们都是好人,都是为了东宫才……”
“有办法救他们。”林野突然开口,他想起了青云观的炼丹手记,“炼丹手记里记载了邪药的配方,只要找到解药的配方,就能救他们。”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突然被踹开了。
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冷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握着一根缠着黑布的鞭子。
“血莲教的护法!”阿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刀疤男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林野怀里的布防图上:“林佥事,把布防图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野将布防图藏在身后,握紧了青铜令牌:“想要布防图,先问问我的令牌答不答应。”
刀疤男的脸色一沉,抬手一挥:“杀了他们!活死人,上!”
那些坐在石桌旁的守陵人,突然站了起来,眼睛里亮起绿油油的光芒,朝着林野和阿七扑了过来。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那些曾经的守陵人,如今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活死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系统!解药的配方在哪里?”林野吼道。
“在《时光档案》里!”系统的声音急促,“快翻开它!用青铜令牌激活它!”
林野立刻掏出《时光档案》,将青铜令牌按在扉页的月牙回纹上。
令牌与回纹相触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银光冲天而起。
石屋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解药的配方。
而《时光档案》的书页,也在快速翻动着,最后停留在了一张画上。
画上,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清澈。
那少年的脸,竟和林野一模一样。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卧槽!宿主,你……你就是先太子的白月光?!”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无数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有现代刑侦实验室的场景,有原身和先太子相处的画面,还有那个白衣少年的笑容。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替身。
他就是林清晏。
那个死了十年的,先太子的白月光。
刀疤男看着墙壁上的解药配方,脸色骤变:“不好!快阻止他!”
活死人已经扑到了眼前,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林野看着那些活死人,又看了看墙壁上的配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阻止我?晚了。”
他的手中,握着青铜令牌,令牌上的月牙回纹,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就此展开。
而石屋外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皇陵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