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枯叶,在义庄外的荒路上打着旋儿。
押着小贼回提刑司的路上,林野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方才解锁的记忆碎片里,青云观的飞檐若隐若现,还有原身握着那本《时光档案》的手,指节泛白,像是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林佥事,这小贼怎么处置?”身旁的皂隶出声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野瞥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那人还在瑟瑟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是张员外逼我的”。
“先关进大牢,严加看管。”林野沉声道,“另外,派人去城东张府,传张员外明日辰时到提刑司问话。”
皂隶应声而去。林野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闪了闪,限时一小时的读心术技能还在倒计时。他眸光微动,眼下,倒是有个好去处能用上这技能。
青云观。
城外的青云观建在半山腰,青瓦红墙,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松柏林间。远远望去,云雾缭绕,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林野走近了才发现,道观的朱漆大门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门环上锈迹斑斑,叩门时发出的声响沉闷得像是敲在朽木上。
半晌,才有一个小道士慢吞吞地来开门。那道士约莫十五六岁,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看见林野身上的官袍,吓得连忙躬身行礼:“官……官爷,不知您驾临寒观,有何贵干?”
林野亮出腰间的铜牌,沉声道:“提刑司佥事林野,奉命查案。听闻你观观主擅长卜算,特来拜访。”
小道士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道:“观……观主今日不在观中,云游去了。”
“哦?”林野挑眉,开启了读心术。
【糟了糟了,观主明明在后殿炼丹,要是被这官爷发现……】
林野勾了勾唇角,声音冷了几分:“本佥事办案,最忌他人欺瞒。你若再敢胡言,休怪我拿你回提刑司问话!”
小道士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官爷饶命!观主……观主确实在观中,只是吩咐过,不见外客……”
“带路。”林野懒得跟他废话。
小道士不敢违抗,只得领着林野穿过前殿,往后殿走去。越往后走,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奇怪,除了淡淡的檀香,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声。林野示意小道士噤声,轻轻推开了门。
殿内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供桌上,没有供奉三清神像,反而摆着一个黑漆漆的牌位,上面的字迹被朱砂涂满,看不真切。牌位前,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正在舞剑作法,嘴里念念有词。
那男人,想必就是青云观的观主了。
林野开启读心术,瞬间,观主的心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脑海。
【还差一点……只要炼成这丹药,就能救殿下了……王富贵那个蠢货,竟然敢泄露秘密,死有余辜……林野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行,绝不能让他坏了殿下的大事……】
殿下?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原身卷入的东宫谋逆案,难道和这青云观有关?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观主猛地转过身来。他面色阴鸷,三角眼微微眯起,看见林野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故作镇定地拱手道:“贫道玄清,不知官爷驾临,有失远迎。”
林野盯着他,缓缓开口:“玄清道长,城西绸缎庄老板王富贵,生前常来你观中算卦,可有此事?”
玄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记不清了,贫道每日接待的香客众多,哪能个个都记得。”
【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王富贵手里有殿下的把柄,我杀了他,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林野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是吗?那王富贵指甲缝里的朱砂,为何与你观中供桌上的朱砂一模一样?”
玄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炼丹炉。炉子里的火焰猛地蹿起,照亮了他眼底的杀意。
“看来,道长是不肯说实话了。”林野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那就休怪本佥事……”
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石相击:“林佥事,好大的威风。”
林野回头,只见萧景渊一袭月白锦袍,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腰间的佩剑寒光闪闪。
玄清看见萧景渊,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跪倒在地:“殿下!救我!”
殿下?!
林野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萧景渊不是靖安王吗?怎么玄清会喊他殿下?
难道……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墨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他没有理会玄清,只是缓步走到林野面前,声音低沉:“林佥事,这青云观的案子,你管不了。”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萧景渊,突然想起了系统的提示——原身的白月光,也是将原身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之一。
原来如此。
东宫谋逆案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触发关键剧情,解锁记忆碎片10%。】
【系统提示:靖安王萧景渊,实为前太子遗孤。东宫谋逆案,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冤案。】
【限时读心术技能,剩余十分钟。】
林野看着眼前的萧景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这场局,从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
而他这个零号提刑官,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萧景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却被林野猛地躲开。
“靖安王殿下。”林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官查案,只认真相。无论这案子背后牵扯到谁,下官都不会退缩。”
萧景渊的眸色暗了暗,像是有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玄清死死按住。
“带走。”萧景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玄清道长涉嫌谋害朝廷命官,押回王府,严加审问。”
林野愣住了。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萧景渊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林野,”他轻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风吹过殿外的松柏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野看着萧景渊那双深邃的眸子,突然觉得,这青云观的秘密,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那本《时光档案》,到底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原身的冤屈,又该如何洗刷?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供桌下的一个暗格里。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