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心上人儿子的班主任

新班主任第一天，我发现班上最俊秀的男孩，长得像极了我那早逝的白月光。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躲闪，成绩却好得惊人。

家长会那天，男孩的父亲走进来——那张脸与我记忆深处的人完美重合。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递给我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陈老师，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说要等我长大，可等我留学归来，却听说你已不在人世。”

“直到三天前，儿子拿回班级花名册——你的名字，和当年写给我情书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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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九月的光柱里打着旋，慢悠悠沉降。窗外香樟树沙沙响，蝉鸣拉扯着午后的倦意。

陈昭站在高二（三）班的讲台后，掌心微微沁汗。三十岁的第一天，接手新的班级，面对五十多张陌生面孔。她扶了扶无框眼镜，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陈昭。” 声音不高，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从好奇的、漠然的、试探的年轻脸孔上滑过。

然后，停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男生。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校服，背挺得很直，低着头在看摊开的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陈昭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太像了。

像到让她指尖发凉，像到讲台下那一片嗡嗡的低语声瞬间退潮，只剩下自己耳鼓里血流奔涌的闷响。像到……她几乎要脱口喊出一个尘封了十二年的名字。

男生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来。

目光相撞。

陈昭呼吸一滞。

正面看，更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漂亮，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眼神却截然不同。记忆里的那个人，眼睛总是含着笑，亮得像盛了阳光。而眼前这个男孩，眼神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淡。与她对视不到一秒，便迅速地、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垂下了眼帘，重新盯住书页。

只是那一瞬间的躲闪，泄露了些许不自然。

陈昭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紧了教案本的硬壳。她继续自我介绍，语调已然恢复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正泛起细密的、陈年的酸胀。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沈念。

沈念。思念的念。

接下来的一周，陈昭像个经验丰富的侦探，又像个笨拙的窥视者。她观察沈念。

他话很少，几乎不参与课间的喧闹，要么在看书，要么安静地望着窗外。但成绩极好，尤其是语文。第一次随堂小测，古诗词默写，全班只有他全对，笔迹清峻有力。作文《秋意》，他写“桐叶落时，仿佛能听见时间碎裂的轻响”，文笔洗练，意境清冷，不像十七岁少年的手笔。

他上课很专注，但陈昭提问他时，他的回答总是简短精确，视线礼貌地落在她下巴的位置，从不与她对视超过一秒。偶尔在走廊、在办公室门口不经意遇见，他会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叫声“陈老师好”，然后匆匆侧身而过，像在躲避什么。

那种闪避，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

有年轻的女老师私下打趣：“陈老师，你们班那个沈念，长得真好，就是有点冷。”

陈昭只是笑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调来了沈念的入学档案。母亲一栏空白，监护人只有父亲：沈聿。职业：不详。联系电话是一串座机号码。

沈聿。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记忆最柔软的角落。她猛地合上档案夹，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会的。只是巧合。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何况，他……他应该早就……

她甩甩头，赶走那些盘旋的念头。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天色有些阴，闷雷在云层后滚动。教室里坐满了家长，交谈声嗡嗡一片。陈昭穿着得体米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站在讲台上，介绍班级情况，分析期中考试，强调高二的关键。

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沈念的空座位。按照惯例，学生也要在场旁听。但沈念请假了，理由很简短：身体不适。

心不在焉地讲了半小时，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家长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各自关心的问题。陈昭耐心地回答，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

雷声渐近，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下来，敲打着玻璃窗。

就在家长会临近尾声，人开始稀疏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男人侧身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湿气和凉意。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肩头洇开几处深色的雨渍。他似乎没想到家长会还未完全结束，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带上身后的门。

教室里残余的几位家长和正在整理讲台的陈昭，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时间，仿佛被窗外骤急的雨声拉长了，又骤然凝固。

陈昭手里的几张成绩单飘落，散在地上。

她忘了弯腰去捡，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隔着十二年杳无音信的时光洪流，看着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旧梦深处，在泛黄照片上，在她以为早已被岁月侵蚀模糊、却在此刻清晰得毫发毕现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甚至微微蹙起眉头时，额间那道极浅的纹路……都与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严丝合缝地重合。

不，不完全一样。眼前的男人更瘦削些，轮廓更深刻，褪去了少年时那种毫无阴翳的明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峻的沉稳。还有眼睛，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此刻映着教室惨白的日光灯，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陈昭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类似痛楚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略长的黑发梢滴落，砸在肩头，洇开更深的水痕。他也正看着她，一瞬不瞬，仿佛要把她钉死在原地。

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其他家长好奇或疑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

终于，最后一位家长也带着孩子离开了。教室门被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只剩下一室寂静，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聿先动了。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他在讲台前停下，距离陈昭不过一米。

他身上有雨水的清冽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冷调的木质香。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陈昭几乎要支撑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讲台的边缘。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有些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陈昭的耳膜：

“陈老师。”他顿了顿，像是要用这个称呼来确认某种荒谬的现实，“陈昭……老师。”

陈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寸寸碾过，最后定格在她眼睛里。他从黑色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名片，不是手机。

是一张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微微泛黄卷曲的旧照片。

他用手指捏着照片的一角，递到陈昭面前。指尖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昭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上是十七八岁的她和十六七岁的他。背景是老家镇子后面的小山坡，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笑容有点傻气。他穿着白T恤，晒得黑了些，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盛满了全世界的阳光。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她拿到录取通知书，他还有一年高中。临别前，在小山坡上，她用家里老旧的胶片相机，央求路人帮他们拍了这张合影。冲洗出来后，她偷偷塞了一张在他书包里。

照片背面，还有她当时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幼稚而滚烫的句子。

沈聿没有把照片翻过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像沉甸甸的铅块，压得她喘不过气。他的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剖开十二年的时光尘埃：

“你还记得吗？”

他停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艰难，却又异常清晰：

“当年，在山坡上，你说……要等我长大。”

“后来，我去了国外。隔了一年，写信，没有回音。打电话，空号。托国内的同学去找……他们告诉我，你住的那片老街区发生火灾，伤亡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片寒潭像是被投入巨石，终于碎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混乱。

“他们说……你不在了。”

“直到三天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陈昭吞噬，“小念拿回班级花名册。家长签名那一页，我看到了你的名字，还有联系方式后面……你的笔迹。”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和当年……你塞在我书包里的那张照片背面，还有……那封唯一的情书上，写的那句‘给阿聿’，签名……一模一样。”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阴沉的天幕，紧接着，炸雷轰然而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惨白的电光映亮了沈聿苍白的面孔，也映亮了陈昭血色尽失的脸。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窗户，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止不住的泪痕。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悬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像一个苍白的、时隔多年才终于浮出水面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