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螺旋阶梯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活化的血肉组织越来越密集,如同呼吸般缓缓蠕动,延伸出的细小血管试图缠绕攀附者的脚踝,被稚子蝶左臂散发的余烬温热无声地灼烧成灰烬。空气粘稠甜腥,混杂着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头顶某个巨大存在脉搏的“咚…咚…”声,沉重而压抑。
她能感觉到,胸口收纳的那枚“受难者的干涸泪痕”正在微微发烫,与周围环境中的猩红力量产生着无声的、充满憎恶的对立。这份对立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某些东西。
果然,在转过一个陡峭的弯道后,前方的阶梯平台上,出现了阻碍。
不是怪物,也不是机关,而是一片凝滞的、暗红色的血雾。雾气浓厚得化不开,完全遮蔽了向上的视线和通路,其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影子穿梭,散发着阻断感知、侵蚀生命的恶意。这是猩红礼拜堂自身的防御机制,或者说,是对“泪痕”这种“异物”靠近核心的本能排斥。
硬闯?这血雾明显不是物理攻击能解决的,且蕴含强大的精神污染和生命汲取特性。
稚子蝶停下脚步,观察着血雾。她尝试将一缕余烬之心的温热探入雾中。
“嗤——”
雾气与温热接触的地方立刻发出灼烧般的声响,一小片雾气被净化驱散,但更多的雾气立刻汹涌补充过来,仿佛无穷无尽。强行净化整个通道的雾气,消耗将极其巨大,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需要另辟蹊径。
她目光扫向阶梯侧方的墙壁。这里的墙壁虽然也被血肉覆盖,但似乎因为靠近阶梯外侧,结构相对“薄弱”一些?她伸出右手,虚刃幻影凝聚成一把细长的、边缘锋锐的光刃,轻轻刺入墙壁血肉与石质的接缝处。
触感滑腻而富有弹性,仿佛在切割活物的皮肤。光刃切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的不是砖石,而是更加致密、交织着暗红色能量脉络的生物组织。这些组织似乎承担着支撑和能量传输的作用。
一个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她不再试图净化血雾,而是将虚刃光刃的形状改变,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探针般的幽蓝光丝。这些光丝顺着她切开的口子,小心翼翼地钻入墙壁的生物组织内部,不是破坏,而是感知和追踪。
她在寻找这些生物组织内能量流动的“节点”或“缝隙”。猩红礼拜堂是一个活性的、能量驱动的巨大造物,任何防御机制都需要能量支持。如果能暂时干扰甚至切断这片血雾区域的部分能量供给……
光丝在复杂的生物组织网络中快速穿行、反馈。南语婷不在身边,她无法进行精密的能量图谱分析,只能依靠余烬之心对“异常能量”的天然感应和自己对能量流动的直觉。
片刻后,她锁定了几处能量波动相对集中、且似乎与前方血雾区域连接紧密的“关键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左臂按在墙壁上。这一次,她不再释放温和的净化之力,而是将余烬之心那份内敛的、如同冷却熔岩般沉重炽热的力量,高度凝聚成几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沿着光丝探明的路径,狠狠“刺”入那几个关键节点!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内脏痉挛的闷响从墙壁深处传来。被刺中的能量节点剧烈震颤,内部流转的猩红能量瞬间紊乱、阻塞、甚至小范围逆流!
前方的浓郁血雾,如同断了电的霓虹灯,猛地闪烁、明灭不定,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稀薄到可以勉强看清其后继续向上的阶梯,以及阶梯尽头一扇隐约的、雕刻着巨大滴血眼珠的厚重门扉。
成功了!但这也是暂时的。墙壁组织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能量阻塞很快就会恢复。
稚子蝶毫不迟疑,身形如电,瞬间穿过变得稀薄的血雾区域!雾气中残留的侵蚀力让她皮肤传来刺痛感,精神也受到阵阵冲击,但都被余烬之心牢牢抵挡。
她冲到了那扇厚重的血眼前。门紧紧闭合,上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那只巨大的、仿佛活过来的血眼浮雕,正“凝视”着她。
是最后一重封锁?还是……通往“猩红穹顶”的入口?
她感受着怀中“泪痕”愈发清晰的悸动,又看了看身后正在重新变得浓郁的血雾。没有退路。
她将手,按在了那只血眼浮雕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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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墨 & 南语婷线·冰穴对峙】
三个血卫如同三道血腥的界碑,牢牢堵住了冰穴出口。它们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用那燃烧般的猩红眼眸锁定着阴影中的一墨和后方通道的南语婷,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弥漫在洞穴中。
它们在等待什么?指令?还是确认猎物?
南语婷的大脑飞速运转。战术平板的被动扫描显示,这三个血卫的能量反应都极其强大且稳定,远超之前遇到的渴血仆从,甚至接近那个变异体。硬闯三个,以她们两人当前状态(一墨经过连续战斗也有消耗),胜算极低,且必然暴露位置,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不能力敌。”南语婷通过极其微弱的短距加密频道,将信息传递给前方阴影中的一墨,“它们在封锁路径,也可能在‘驱赶’。我们需要退回去,另寻出路,或者……等。”
等什么?等变数,等时机,或者……等其他队友?
一墨在阴影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如同融入了冰岩。她在评估,评估三个血卫的站位、可能的反应速度、以及瞬间爆发突破其中一个的可能性。结论是:风险极高,且即使突破一个,也会立刻陷入另外两个的夹击,还会将南语婷暴露在危险中。
她讨厌这种被堵住的感觉,但更明白莽撞的代价。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听从南语婷的建议,暂时后撤,利用冰穴复杂地形重新规划路线。
就在她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异变突生!
冰穴上方,一处被厚厚冰层覆盖的通风管道口(也许是其他通道的延伸),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狼狈地、连同碎裂的冰碴一起,从管道口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冰穴角落的冻尸堆上!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身上多处带伤,气息微弱——正是洛基!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或许是利用规则侥幸脱身,或许是误打误撞),竟然从上方某个通道跌落,闯入了这个冰穴!而且,正好落在了一墨和南语婷侧前方,与三个血卫呈三角对峙的位置!
这一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和血卫)的预料!
三个血卫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同样散发着“闯入者”气息且状态极差的新猎物吸引了一部分!它们猩红的眼眸在洛基和之前锁定的方向之间快速移动,似乎在进行优先级判断。
洛基摔得七荤八素,刚挣扎着抬起头,就看到三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血色铠甲正“盯”着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本就虚弱的精神差点崩溃。
“洛基!”南语婷低呼一声,心中焦急万分。洛基的状态明显极差,根本无法战斗,暴露在血卫面前几乎等于送死!
一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洛基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但也带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制造混乱,趁机突破!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血卫注意力被分散、尚未做出明确反应的电光石火间,动了!
目标不是血卫,也不是洛基,而是——冰穴穹顶几根巨大的、悬挂着厚重冰锥的钟乳石!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跃出,左手短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幽蓝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斩断了连接着最大几根冰锥的、相对脆弱的冰石根部!
【投刃·碎冰】!
“咔嚓!轰隆——!”
数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长达数米的巨大冰锥,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下方三个血卫和它们所在的出口区域,轰然砸落!
冰锥坠落的巨响和漫天飞溅的碎冰,瞬间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视觉遮蔽!
“走!”
一墨的低喝在频道中响起。她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冲向出口(那里被冰锥和血卫阻挡),而是冲向摔倒在冻尸堆上的洛基!
南语婷也瞬间明白了意图。她将战术平板的干扰功率开到最大,一股强烈的、无序的信息乱流朝着血卫方向爆发,进一步干扰它们的感知和判断。同时,她朝着洛基的方向快速移动。
三个血卫面对突如其来的冰锥轰击,本能地进行闪避或格挡,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等它们震碎冰锥、驱散碎冰,视线重新清晰时——
冰穴中,已经失去了那三个闯入者的踪影!只留下满地碎冰、被踩乱的冻尸痕迹,以及……洞穴另一侧,一个之前被冰层半掩的、狭小的、通往未知方向的裂缝通道入口,正有新鲜的空气和微光透出。
猎物,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血卫们发出无声的、充满怒意的低吼,猩红的眼眸锁定那个狭小裂缝,但它们魁梧的铠甲身躯显然无法通过。其中一名血卫转身,似乎要去通报或寻找其他路径追击。
而此刻,在裂缝通道内不远处的黑暗中,一墨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洛基,南语婷警惕地断后,三人正快速脱离冰穴区域。
虽然暂时脱险,但他们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前路依旧未知。
“洛基,你怎么样?能撑住吗?”南语婷一边快速扫描着前方通道,一边关切地问道。
洛基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还……死不了。多亏你们……稚子蝶和弥留呢?”
“分开行动,任务不同。”一墨简洁地回答,目光始终警惕着前后。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们,或者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恢复。”南语婷眉头紧锁,“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人。而且,我怀疑深红挽歌的人,正在有意识地把我们往某个方向驱赶或者……聚集。”
汇合了,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们需要尽快确定方向,找到稚子蝶或弥留,并弄清楚这个副本最终阶段的真正玩法。
而此刻,在礼拜堂最高处,稚子蝶的手,正按在那扇血眼巨门之上。
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下方任何地方都要浓郁、精纯、且充满无尽欢宴与饥渴之意的猩红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