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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背叛与抉择

逆鳞:星穹彼岸

当故乡的炮火取代了支援的承诺,信任的基石便在深空中崩解为冰冷的尘埃。

“归墟号”在法则的刀锋上舞蹈,而身后射来的,却是来自家园的、名为“净化”的致命光束。

在生存与忠诚的岔路口,每一个选择都浸染着背叛的血色,无论朝向何方。

“归墟号”的舰桥浸没在一片非自然的辉光中。那并非灯光,亦非爆炸,而是由林启额前那枚已成漩涡的烙印所绽放——它正将整艘星舰、连同十一位船员的全部意识与存在,熔铸为一道对抗终极虚无的、悲壮而璀璨的宣言。古老的“祖龙回响”与当代人类最复杂的矛盾意志相互激荡,在冰冷的法则“迹线”缠绕下,迸发出一种介于存在与湮灭之间的奇异灵能光谱。

就在这凝聚了所有希望与牺牲的共鸣达到顶点,即将完成最后的信息编码,将“归墟号”及其承载的一切化为刺入“虚蚀”法则核心的、不可磨灭的“噪音丰碑”时——

异变,并非来自前方的黑暗深渊,而是来自身后,那片他们被迫远离的“家园”方向。

没有任何预警,舰体残破的远程传感器阵列,在彻底晶化的最后瞬间,捕捉到了一组极度异常、汹涌澎湃的灵能读数。那读数之强,甚至短暂干扰了“归墟号”自身脆弱的灵能场。紧接着,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汇聚了万千星河之力的炽烈光束,撕裂了“寂静之海”边缘相对稳定的空间结构,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悍然袭来!

它的目标并非“虚蚀”那庞然无形的法则本体,而是——正在与“虚蚀”进行最深层次对抗与编码的“归墟号”!

“龙脉共鸣炮……是‘烛龙’!他们开火了!”阿塔的尖叫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扭曲。他面前的屏幕上,那道毁灭光束的能量特征与出发坐标,与“净世计划”中代号“烛龙”的终极武器完全吻合。

没有通讯,没有警告,没有最后通牒。只有最直接、最彻底的毁灭性打击。

那道光束,凝聚了太阳系及周边殖民星域龙脉网络的磅礴能量,是人类文明在绝望中铸造的、意图焚尽一切威胁的最终獠牙。它代表着故乡最高议会在“火种”与“净世”之间的最终“抉择”——他们选择了恐惧,选择了用绝对的暴力去抹除未知,哪怕代价是连同那可能带来最后理解的“火种”一同焚毁。

“规避!!”周肃的怒吼与秦羽本能拉动操纵杆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但“归墟号”半身晶化,灵能系统超载运转用于共鸣编码,机动性早已降至冰点。这挣扎的规避,在“烛龙”那跨越星海的精准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毁灭的光束,并未直接命中“归墟号”的舰体。

它在即将触及星舰的刹那,仿佛受到了“归墟号”周围那异常活跃的、混合了“祖龙回响”、“虚蚀”法则干扰以及自身濒死共鸣所形成的复杂灵能场的剧烈扰动。就像一颗巨石投入原本就极不稳定的湖面,光束蕴含的、代表极致“秩序”与“毁灭”的灵能,与“虚蚀”那趋向“绝对同一”的冰冷法则场,以及“归墟号”自身那充满矛盾与“噪音”的信息场,发生了无法预测的、灾难性的干涉与畸变!

预想中的湮灭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无声炸开的、色彩无法描述的能量奇点。

那奇点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瞬间吞噬了“烛龙”光束的大部分能量,同时也疯狂撕扯、吸纳着周围的一切——“虚蚀”的法则“迹线”、“归墟号”濒临极限的灵能场、林启额前烙印所引导的复杂信息流、甚至包括附近一小片区域的时空结构本身。

所有的规则,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被暴力地、蛮横地搅碎、混合、压缩在一个无限小的临界面内。

时间感消失了。

空间感扭曲了。

“归墟号”的舰桥,连同其中的所有人,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的绝对混沌之中。物质的形态在瓦解,意识的边界在模糊,唯有那枚由林启承载的、作为信息汇聚焦点的烙印,在这片混沌的中心,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到超越感知极限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是信息结构在极限压力下崩裂又重组的哀鸣。

在这无法形容的混乱中,林启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几个同时发生、却又因时间扭曲而仿佛被拉长的“瞬间”:

他“听”到周肃舰长在最后时刻,并非下达弃船或反击的命令,而是将一道最高权限的指令,注入了舰桥黑匣子的核心——那指令不是自毁,不是求救,而是将“归墟号”自启航以来所有的数据,尤其是关于“虚蚀”、“祖龙回响”以及此刻能量畸变的全部信息,以最原始、最冗余的方式,向宇宙各个方向、以所有可能的手段,进行了一次不计后果、不求回应的全频段广播。这是背叛之后,最后的、沉默的忠诚。

他“看”到墨衡教授放弃了所有防护,扑向主控台,用尽最后的灵能与知识,试图稳定那正在形成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混合体,口中呢喃着疯狂而炽热的词语:“法则奇点……短暂融合……唯一的机会……记录……必须记录下结构……”

他“感”到雷烈、秦羽、阿塔、青溪、老陈、苏婉、科尔……所有人的意识,在那混沌的撕扯下,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被那枚濒临崩溃的烙印,以一种无比惨烈的方式,强行“卷入”了自身那已成信息漩涡的核心。不是融合,更像是……烙印。将他们每个人最核心的存在印记、记忆碎片、未竟的执念,如同灼热的铁印,狠狠烙在了林启那承载着“祖龙回响”与“虚蚀”低语的灵魂基底之上。

而他自己,则承受着这一切的汇聚点。

“烛龙”的毁灭秩序,“虚蚀”的冰冷归一,“归墟号”的矛盾存在,“祖龙回响”的古老悲愿,十一位船员的最后意志……所有这些截然相反、彼此冲突的力量与信息,以他的意识、他的烙印为熔炉,被强行塞入,疯狂搅拌。

这不是修炼,不是进化。

这是一场信息的炼狱。

他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这恐怖的能量与信息风暴彻底吹散、湮灭。痛苦超越了任何肉体或精神的范畴,那是存在本身被撕碎又强行拼凑的酷刑。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混沌与痛苦中,在那无法言喻的能量奇点内部,某种违背一切常理的东西,极其短暂地、如同幻觉般闪现了一下。

那并非物质的产物,也不是纯粹的能量。

那更像是一个可能性的幽灵,一个法则的悖论,一个在“秩序”与“混沌”、“创造”与“归寂”的绝对冲突边界上,被极端条件意外催生出的、转瞬即逝的“畸形平衡态”。

它存在了或许不到亿万分之一秒。

但在它存在的那个瞬间,林启那濒临破碎的意识,与它发生了无法理解的“接触”。

他“理解”了,又或者说是“被烙印”了某种……公式的碎片?规则的雏形?一种允许极端矛盾在毁灭边缘暂时共存、甚至相互“注释”的、极不稳定的“框架”?

紧接着,能量奇点因为内部无法维持的恐怖张力而内爆了。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以及随之而来的、将一切抛飞的无形冲击。

“归墟号”残存的、尚未晶化的部分结构,在这无法形容的冲击下彻底解体,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混合着崩溃的能量奇点残余,向四面八方迸射。

林启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感知。

他的意识,连同那枚承载了太多、已变得无法辨认的烙印,以及烙印上那十一道新鲜而灼痛的同伴印记,被抛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最后残存的知觉里,只有墨衡教授那混杂着狂喜与绝望的、被拉长扭曲的呼喊,仿佛从宇宙的尽头传来:

“……记……录……了……奇点……结……构……”

然后,是无边的冰冷,与仿佛永恒的坠落。

故乡的“背叛”,以毁灭的形式降临。

而“抉择”的代价,是“归墟号”的彻底消亡,与十一位船员存在印记的强行熔铸。

幸存的,只有一道承载着破碎灵魂、矛盾烙印与禁忌知识碎片的信息流,在法则的乱流中,飘向未知的深渊。

那短暂的“法则奇点”,是灾难,也是……

唯一残存的、扭曲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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