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通版本
我是杨玉环,亦是司掌二月的杏花花神。
世人皆道我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盛极一时,却不知我此生的起落,皆与这二月杏花缠缚不休。
那年长安的二月,兴庆宫的杏园开得如云霞铺地。我着霓裳羽衣,在花下起舞,裙摆旋起时,粉白花瓣簌簌飘落,沾在我的鬓边、肩头。
明皇倚在玉栏边,执酒而笑,说我比这满园杏花更娇妍,又在花下与我许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那时的我,以为这帝王情深,能如杏花年年盛开,岁岁不败。我沉醉在华清池的温汤里,沉醉在梨园的丝竹声中,以为这便是一生的安稳。
可盛世如繁花,转瞬即谢。天宝十五载,安史之乱的烽火燃遍长安。
我随明皇西逃,行至马嵬坡时,六军不发,刀剑寒光映着黄沙漫天。他们说,杨国忠谋逆,“贼本尚在”,这“贼本”,便是我杨玉环。
我被高力士引至佛堂,白绫悬于梁上的那一刻,恰是二月,风卷着关外的杏花,漫天飞舞而来 。
花瓣落在我的青丝上,落在我素白的宫装上,像一场迟来的雪,也像一场盛大的送行。我望着佛前的青灯,忽然想起兴庆宫的杏园,想起明皇的笑,想起那些被宠爱包裹的岁月。
我本无罪,却成了盛世落幕的祭品。
白绫收紧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微弱,也听见远处将士的喧嚣渐渐平息。我以为,我的故事,终将埋骨于这马嵬坡的黄土之下。
可我没有死。或者说,我的魂魄,被这漫天杏花托起。
叛乱平定后,明皇派人来寻我的尸骨,却只找到一枚鎏金铜香囊,而我,已化作这二月的杏花花神。
从此,我褪去贵妃的华服,执掌月令,看尽人间二月的春意。
如今,每到二月,我便让杏花如约盛开。
那粉白的花,开得娇羞,开得热烈,像极了当年兴庆宫花下的我,也像极了马嵬坡上赴死的我。
世人说杏花寓意“娇羞春意”,可他们不知,这娇羞里,藏着我曾拥有的万千宠爱;这春意里,也藏着我半生的繁华,半世的悲凉。
我站在杏花枝头,看长安的烟火依旧,看人间的情爱聚散。
明皇在长生殿中思念成疾,我亦在花间垂泪——不是为那帝王情深,而是为那被时代裹挟的女子,为那终究未能实现的连理之约。
我是杨玉环,是大唐的贵妃,亦是二月的杏花花神。岁岁二月,杏花盛开,那便是我,在人间,再看一眼盛世,再念一段尘缘。

古典版本
妾杨氏,讳玉环,太真其号,今为二月杏花花神。
世皆传妾“三千宠爱在一身”,极盛唐之荣,然未识妾之荣枯,皆系于二月杏花矣。
昔天宝盛时,二月长安,兴庆宫杏园千株齐发,霞铺玉砌,雪叠琼枝。妾披霓裳羽衣,舞于花下,罗袖旋回,瓣雨纷扬,缀鬓沾襟。
明皇凭朱栏,执玉卮,笑谓妾曰:“此花娇妍,终不若卿倾国。”遂于花前盟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彼时妾方沉醉华清温汤,流连梨园丝竹,以为君恩如杏花岁岁如约,盛世如金瓯永固无缺。
讵料渔阳鼙鼓,动地而来,惊破《霓裳羽衣》之曲。天宝十五载,明皇西狩,六军驻马马嵬坡下,甲光映沙,戈矛如林。
众将喧呼:“杨国忠谋逆,贼本尚在!”所谓“贼本”,乃妾也。
高力士引妾入佛堂,白绫悬梁,寒风穿牖。时方二月,关外杏花为风所卷,漫空而来,落妾青鬟,覆妾素缟,若迟雪之送行,若残霞之奠祭。
妾瞻佛前青灯,忆杏园旧景,忆明皇笑颜,忆昔日恩宠。妾本无罪,竟为盛世之牺。
白绫既紧,心脉渐微,六军喧嚣亦歇。妾以为骨血将埋黄沙,芳名终随烟散。
然妾魂未泯,为漫天杏花所承,竟得为二月花神。乱平之后,明皇遣使至马嵬,求妾遗骸,唯得鎏金铜香囊而已;而妾已脱御苑华服,掌此月令芳华,看尽人间二月春信。
今每至仲春,妾令杏花如期竞放。其花素粉含娇,秾姿映日,一如当年兴庆花下之妾,亦如马嵬坡上赴死之妾。世谓杏花“娇羞春意”,殊不知娇羞之中,藏妾昔日万乘之尊;春意之内,寓妾半生繁华、半世悲凉。
妾立杏枝,望长安烟火依旧,观人间情爱聚散。明皇居长生殿,思妾成疾;妾倚花间,垂泪非为帝王情深,乃为乱世孤鸾,为未践之连理盟誓。
妾,杨太真也,曾为大唐贵妃,今为二月杏神。岁岁二月,杏花发时,即妾临人间,再瞻盛世,再念尘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