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芳华之粉墨登场，虎穴栖身

为了接近周仰山，沈知意精心布置了一场“偶遇”。

周仰山常去百乐门舞厅寻欢作乐，沈知意便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曲线，略施粉黛，平日里素净的脸庞，瞬间变得明艳动人，却又带着一丝不染尘俗的清冷，与舞厅里那些浓妆艳抹的舞女截然不同。

她坐在舞厅角落的卡座里，点了一杯红酒，指尖轻握杯脚，目光淡然地望着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姿态优雅，气质脱俗，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在纸醉金迷的喧嚣中，格外惹眼。

周仰山果然注意到了她。

这个在风月场中阅人无数的特务头子，见惯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清冷又动人的女子。

她的美，不妖不媚，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生出强烈的占有欲。

周仰山端着酒杯，径直走到沈知意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得很，不知芳名？”

沈知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眼中没有丝毫谄媚，只有淡淡的疏离：“沈知意。”

“知意……好名字。”周仰山在她对面坐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沈小姐一个人来跳舞？不如，我陪你跳一支？”

“我不会跳舞。”沈知意淡淡拒绝。

越是拒绝，周仰山便越是感兴趣。他见过太多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这种清冷孤傲的模样，反而让他欲罢不能。

“不会跳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周仰山伸手，想去触碰沈知意的手。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避开，起身想要离开：“周先生，失陪了。”

她的疏离与高傲，彻底勾起了周仰山的征服欲。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知意微微蹙眉。

“沈小姐，别急着走。”周仰山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在76号呼风唤雨的他，还从未被女人如此拒绝过，“在上海，还没有我周仰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沈知意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周先生，强扭的瓜不甜。”

“我周仰山，从不吃甜瓜，只吃我想要的瓜。”周仰山轻笑，语气带着威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钱？地位？只要你跟着我，我都能给你。”

沈知意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中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父母双亡，在这乱世中苟活，只求一处安身之所，别无他求。”

她的语气，带着乱世女子的无助与悲凉，恰到好处地击中了周仰山的软肋。

他最吃这套柔弱可怜的戏码，也最享受保护女人的快感。

“好，我给你安身之所。”周仰山松开她的手腕，语气缓和了几分，“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住在我的公馆里，衣食无忧，无人敢欺辱你。”

沈知意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精光，轻声道：“多谢周先生。”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当天晚上，沈知意便以“沈小姐”的身份，住进了周仰山位于法租界的私人公馆。

公馆奢华气派，佣人成群，却也处处透着冰冷与危险。

这里是周仰山的私人领地，也是76号特务秘密议事的地方之一，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情报与血腥的味道。

成为周仰山的情妇，是沈知意计划中的一步，也是最让她痛苦的一步。

每当周仰山拥着她，在她耳边说着轻佻的情话，身上散发着烟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时，沈知意都觉得无比恶心。

她的心底，一遍遍浮现着陆承远的面容，那个她深爱的男人，此刻正在外面为她担惊受怕，为情报奔波。

她只能强忍着心底的痛楚与厌恶，扮演着一个温柔顺从、柔弱无助的情妇，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周仰山身边，不敢有半分差错。

白天，她是周仰山捧在手心的情人，陪他吃饭、逛街、出席宴会，看着他与其他特务谈笑风生，言语间藏着阴谋与杀机；夜晚，她待在奢华的卧室里，睁着眼睛到天亮，一边警惕着周围的耳目，一边默默记着周仰山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整理成隐秘的情报。

她不敢写信，不敢传递任何明显的讯息，只能将情报记在心底，等待着与陆承远接头的机会。

周仰山对她，起初只是新鲜与占有欲，可时间久了，竟真的动了几分心思。

沈知意的温柔、懂事、从不干涉他的工作，也从不索要过多的东西，与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截然不同，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开始带着她参加76号的小型聚会，让她接触到更多核心的人和事，甚至偶尔会将一些机密文件带回家，放在书房，不再刻意避开她。

沈知意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而在公馆之外，陆承远从未有过一刻松懈。

他伪装成黄包车夫，每日守在周仰山公馆附近，看着沈知意跟着周仰山出入，看着她穿着华丽的旗袍，脸上挂着疏离的笑，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无数次想要冲进去，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只能隐忍，只能等待，等待沈知意拿到情报，等待他们完成任务，等待带她回家的那一天。

他与沈知意约定，每月十五，在霞飞路的一家书店接头，以买书为暗号，传递情报。

每一次见面，都短暂而危险。

沈知意会将记在心底的情报，用极小的字迹写在书页的夹缝中，再将书递给伪装成书店伙计的陆承远。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不能拥抱，不能牵手，甚至不能多说一句话，只能匆匆一瞥，便各自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小心。”

“保重。”

这是他们每次见面，唯一能说的两个词。

简单，却重如千钧。

爱情在刀光剑影中隐忍，信仰在生死边缘坚守。

沈知意在虎穴中步步为营，陆承远在暗处保驾护航，他们像两根缠绕的藤蔓，在黑暗中彼此支撑，向着光明，艰难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