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地千里,风卷黄沙。
中原大地已三月无雨,龟裂的田埂如老妪枯槁的手掌,死死攥着早已枯黄的禾苗。官道两旁,逃荒的流民络绎不绝,面黄肌瘦的孩童趴在大人肩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连哭喊的力气都已耗尽。城郭之下,饥民聚集如蚁,褴褛的衣衫遮不住嶙峋的骨殖,唯有一双双眼睛,在绝望中透着微弱的希冀,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城门上“洛阳”二字,早已被尘土蒙得失去了往日的鎏金光泽。
“让开!都给本官滚开!”
尖利的呵斥声穿透人群,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棍棒,粗暴地驱赶着试图靠近城门的饥民。为首的是洛阳通判王怀安,他肥头大耳,一身官袍浆洗得油光水滑,与周遭的贫瘠格格不入。“府库粮草紧缺,哪有余粮赈济尔等?再敢围堵城门,以谋逆论处!”
棍棒落下,饥民们惨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立刻被后续的人流踩踏,绝望的哭嚎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却只换来王怀安的一声冷笑。他勒了勒腰间的玉带,目光扫过人群中那几个试图递上状纸的老者,眼底满是轻蔑:“一群泥腿子,也配跟本官谈‘活命’?”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际线处,一道青影踏风而来。
那是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温润的笑意,仿佛与这焦土旱原的肃杀格格不入。他步履轻盈,脚下所过之处,原本干裂的土地竟悄然冒出一丝嫩绿,枯萎的草根在土层下缓缓舒展。此人正是田家当代传人,田伯庸。
“众生受苦,阁下身为父母官,何以如此漠然?”
田伯庸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滴入焦釜,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王怀安一愣,随即怒目而视:“哪来的狂徒,也敢干涉官府事务?来人,拿下!”
衙役们应声上前,棍棒直劈田伯庸面门。谁知田伯庸身形微侧,衣袖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衙役们掀翻在地。他目光落在王怀安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洛阳府库充盈,足以赈济万民,阁下却囤积居奇,中饱私囊,可知罪?”
王怀安心头一凛,随即强作镇定:“你血口喷人!府库粮草早已耗尽,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他暗中示意手下悄悄退去,显然是想搬救兵。
田伯庸看穿了他的伎俩,却并未阻拦,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口中默念着晦涩的咒语。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青色光晕从他掌心弥漫开来,顺着风势,笼罩了整个洛阳城外的荒原。原本燥热的空气渐渐变得湿润,干裂的土地上,一丝丝绿意破土而出,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甚至连远处干涸的河床,都开始渗出涓涓细流。
这便是田家的“生机诀”,能引天地生机,润养万物,逆转枯槁。
饥民们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欢呼,他们扑到新长出的青草旁,贪婪地吮吸着露水,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活了!我们有救了!”“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王怀安脸色惨白,他没想到眼前这男子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他知道,一旦田伯庸揭露了府库的真相,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恶向胆边生,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嘶吼着向田伯庸砍去:“妖道!休要在此装神弄鬼,纳命来!”
田伯庸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刀锋,左手食指点出,一道青芒直中王怀安的手腕。王怀安只觉手腕一麻,佩刀“哐当”落地,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官者,当以民为天。你漠视生灵,贪赃枉法,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你官职,交由万民发落。”田伯庸的声音冰冷,却让周围的饥民们热血沸腾。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队精锐的骑兵疾驰而来,旗帜上赫然写着“镇南王”三个字。王怀安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高声呼救:“王爷救我!此妖道妖言惑众,意图谋反!”
田伯庸抬头望向疾驰而来的骑兵,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这队骑兵的气息凌厉,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而那为首之人,气息更是深不可测,绝非寻常王侯。
中原旱灾,生机诀现世,贪官阻挠,镇南王兵至。八大家族的集结,似乎从这一刻起,便注定要卷入一场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的纷争之中。田伯庸望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掌心的青色光晕缓缓收敛,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属于八大家族的时代,即将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