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的余温,撞在明德中学的玻璃窗上,发出嗡嗡的轻响。苏晓捏着语文课本站在高二(7)班门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第三遍心理建设:“苏晓,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不是来幼儿园带娃的,稳住!”
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她。苏晓挺直脊背,努力摆出端庄的姿态,却在转身写板书时,高跟鞋跟卡在了讲台的缝隙里,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扑在了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沾白了她的刘海。
“噗——”一声憋不住的笑从后排传来。
苏晓狼狈地拔出鞋跟,回头瞪去,正好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男生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玩味的笑,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正是全校闻名的“问题学生”陆星沉。传闻他打架斗殴、逃课翻墙样样精通,偏偏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又爱又恨的存在。
“这位同学,上课要保持安静。”苏晓强装镇定,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我是你们的新任语文老师苏晓,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
话音刚落,陆星沉慢悠悠地举起手,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散漫:“苏老师,海洋里有没有鲨鱼?我怕你把我们带沟里去。”
教室里哄堂大笑,苏晓的脸颊瞬间涨红。她盯着陆星沉,忽然灵机一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鲨鱼”二字:“这位同学很有想象力,不如我们就以‘鲨鱼’为题,写一首短诗?限时五分钟,谁写得好,我奖励他一颗大白兔奶糖。”
陆星沉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个老师不按常理出牌。他本想继续刁难,却被苏晓眼里的狡黠逗得来了兴趣,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几笔。
五分钟后,苏晓收上纸条,看到陆星沉的字迹龙飞凤舞:“深海里的鲨鱼,讨厌吵闹的鱼群,直到遇见一只笨笨的海鸥,非要落在它的背上,说要带它看星星。”
苏晓忍不住笑出声,当着全班的面念了出来,然后真的递给他一颗奶糖:“陆星沉同学,想象力不错,就是鲨鱼背上不能落海鸥,下次注意常识哦。”
陆星沉捏着那颗包装粉嫩的奶糖,指尖微微发烫。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被老师用奶糖“奖励”,还是在他故意找茬之后。这个苏老师,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古板老师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苏晓和陆星沉的“相爱相杀”正式拉开序幕。
苏晓上课爱讲冷笑话,讲到兴起时会手舞足蹈,甚至模仿课文里的人物对话,常常让全班笑到捶桌。而陆星沉总能精准地戳破她的漏洞,要么指出她读音错误,要么质疑她的解读角度,气得苏晓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一次讲《孔雀东南飞》,苏晓动情地分析刘兰芝和焦仲卿的爱情悲剧,眼眶泛红。陆星沉却在下面悠悠开口:“苏老师,他们要是早点私奔,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古人就是太矫情。”
苏晓当场噎住,随即反驳:“陆星沉同学,爱情不是一时冲动,是责任和担当!你这种想法太不成熟了。”
“哦?”陆星沉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苏老师觉得,什么样的爱情才成熟?”
苏晓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胡乱说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节课罚你抄《孔雀东南飞》三遍,明天交上来!”
陆星沉低笑一声,没再反驳,只是在苏晓转身时,悄悄把一颗剥好的奶糖放在了她的教案本上。
苏晓发现奶糖时,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她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奶糖,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又有些无奈。这个陆星沉,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除了课堂上的交锋,两人的“战争”还蔓延到了课后。
苏晓喜欢在课余时间去操场跑步,却总能“偶遇”打篮球的陆星沉。他运球时故意把球砸到她脚边,看着她跳起来捡球的样子哈哈大笑;或者在她跑完步口渴时,“恰好”多带一瓶水,扔给她时还不忘损一句:“苏老师,跑这么慢,难怪追不上学生的思路。”
苏晓不甘示弱,在陆星沉逃课去网吧时,顶着网管诧异的目光,把他从电脑前揪了出来。陆星沉挣扎着:“苏老师,你这是侵犯人身自由!”
“你逃课违反校规,我这是履行教师职责!”苏晓拽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跟我回学校,不然我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陆星沉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忽然妥协了。他跟着苏晓走在夜色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老师,”他忽然开口,“你这么较真,到底图什么?”
苏晓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图你们能好好长大,图你们以后想起高中时光,不会后悔。”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陆星沉,你很聪明,不该浪费自己的天赋。”
陆星沉的心猛地一震。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叛逆和成绩,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告诉过他,他不该浪费天赋。他别过脸,掩饰住眼底的动容:“知道了,啰嗦。”
日子在吵吵闹闹中悄然流逝,苏晓发现陆星沉变了。他不再逃课,上课虽然依旧爱怼她,却会认真听讲,甚至在她被其他学生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而苏晓也发现,陆星沉的叛逆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他父母常年在外,鲜少关心他,只能用张扬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一次期中考试,苏晓因为过度劳累,在监考时晕倒了。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陆星沉坐在床边,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她掉在考场的教案本。
“你醒了?”陆星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你低血糖,还有点贫血。”
苏晓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考试结束了吗?”
“嗯,班长代监的。”陆星沉递给她一杯温水,“苏老师,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整天为了我们瞎忙活,把自己搞垮了谁来管我们?”他的语气带着责备,眼神里却满是担忧。
苏晓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她看着陆星沉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坏坏的学生,早已超出了师生之情。而陆星沉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也忍不住心动,他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陆星沉的父母依旧没来。苏晓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主动留下来陪他。两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聊着天,从学习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陆星沉,”苏晓忽然开口,“其实你心里很渴望被关心,对不对?”
陆星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以前觉得无所谓,”他轻声说,“但遇见你之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苏晓的心跳加速,她看着他,鼓起勇气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陆星沉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比如,开始期待上课,期待和你吵架,期待看到你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苏晓,我好像喜欢你。”
苏晓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她看着陆星沉真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陆星沉,我是你的老师,我们之间……”
“我知道,”陆星沉打断她,“但我会等。等我高中毕业,等我足够成熟,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不再是你的学生。”他的眼神坚定,“苏晓,你等着我。”
苏晓看着他,眼眶微微湿润。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晚的月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照亮了两人之间暧昧而又坚定的约定。苏晓知道,这段跨越师生界限的感情注定充满荆棘,但她愿意相信,这个坏坏的少年,会带着他的承诺,奔赴一场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陆星沉也知道,从他对苏晓心动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他会努力变得更好,只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他喜欢的人,是苏晓。
课桌上的荆棘还在,但已经悄悄染上了糖的甜。他们的相爱相杀,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
模拟考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前,陆星沉的名字依旧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只是语文作文分数格外扎眼——满分六十他只得了三十八。苏晓拿着他的试卷冲进教室时,陆星沉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倒有了几分乖巧模样。
“陆星沉!”苏晓把试卷拍在他面前,“你这作文写的什么?《论老师的沙雕行为对学生学习效率的影响》?”
全班瞬间安静,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陆星沉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扫过试卷上的红色批注,嘴角勾起熟悉的坏笑:“苏老师,我这是写实主义创作,你上次把《将进酒》念成《将进奶茶》,还说李白是‘古代奶茶代言人’,难道不算沙雕行为?”
苏晓的脸颊瞬间涨红,上次上课嘴瓢被他抓了个正着,没想到还被写进了作文里。“我那是为了活跃课堂气氛!”她梗着脖子反驳,伸手想去拧他的耳朵,却被陆星沉轻轻抓住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少年特有的力道,苏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苏老师,”陆星沉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作文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住我的话了吗?”
周围的同学渐渐安静下来,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苏晓的脸颊发烫,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上讲台,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节课……我们讲阅读理解!”
那之后,陆星沉收敛了许多,不再在课堂上故意刁难她,却总在课后制造各种“偶遇”。苏晓加班批改作业,他会“恰好”也留在教室复习,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嘴上却说着:“怕你猝死在办公室,没人给我讲错题。”;苏晓被其他老师调侃“太年轻镇不住学生”,他会不动声色地路过,轻飘飘一句“我们苏老师讲课比你们有意思多了”,噎得对方哑口无言。
苏晓嘴上说着“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给你加分”,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不再和他单独聊天,不再收下他递来的零食,可每次看到他落寞的眼神,又忍不住心疼。
三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放学时校门口堵满了人。苏晓没带伞,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举到了她头顶。陆星沉穿着校服,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青涩。
“苏老师,一起走?”他的声音被雨声模糊,却清晰地落在苏晓耳里。
“不用了,我等雨停。”苏晓下意识地拒绝。
陆星沉却不由分说地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想在这里站到天黑?”他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霸道,“还是说,苏老师怕和我走在一起,被别人误会?”
苏晓被他戳中了心事,脸颊发烫,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两人沉默地走进雨里,雨伞不大,陆星沉几乎把整把伞都让给了她,自己的校服外套很快湿透,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
“你把伞往自己那边挪挪。”苏晓忍不住说,伸手想把伞推过去。
“不用。”陆星沉偏过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眼神温柔,“我身体好,不怕淋雨。倒是苏老师,上次晕倒还没好利索,可不能再生病。”
苏晓的心猛地一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作文里写的那句话:“她像一颗笨拙的星星,明明自己都黯淡无光,却总想照亮别人。”原来,这个坏坏的少年,一直都在悄悄关注着她。
走到校门口,陆星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苏晓,还有三个月。”
苏晓愣住了,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考。“嗯,好好加油。”她轻声说。
“我会的。”陆星沉的眼神深邃,“等我考上你的母校,你就不能再把我当学生了,对不对?”
苏晓的心跳加速,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考上再说吧。”
陆星沉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把雨伞塞到她手里:“拿着,我家离得近。”说完,不等她反应,就转身冲进了雨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苏晓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雨伞,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师生的界限,可世俗的眼光、身份的差距,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高考前的最后一节语文课,苏晓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发现讲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陆星沉坐在第一排,眼神明亮地看着她:“苏老师,毕业礼物。”
苏晓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致我最沙雕也最可爱的苏老师。”笔记本里贴满了各种便利贴,上面记录着两人相处的点滴:“第一次被苏老师用奶糖‘奖励’”“苏老师讲课嘴瓢名场面”“雨夜和苏老师共撑一把伞”……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苏晓正对着黑板上的错别字抓狂,陆星沉在后排偷偷比了个耶,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苏晓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抬头看向陆星沉,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眼里满是不舍与期待。“苏老师,”他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等我回来。”
高考结束那天,陆星沉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却没等到苏晓。他知道,她是在刻意回避,可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有些感情,值得等待。
三个月后,陆星沉收到了苏晓母校的录取通知书。他拿着通知书,第一时间赶到了明德中学。正是放学时分,苏晓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教学楼门口和学生道别,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陆星沉快步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苏老师。”
苏晓转过头,看到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眼睛瞬间亮了。陆星沉走到她面前,嘴角勾起坏笑:“苏老师,现在我不是你的学生了,可以追你了吗?”
苏晓的脸颊泛红,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陆同学,追女孩子可是要付出努力的。”
“那你等着。”陆星沉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次,换我来追你。”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课桌上的荆棘早已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甜,那些相爱相杀的过往,都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见证着他们从师生到恋人的蜕变,也预示着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