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摇晃,在深夜的小径颠簸前行,丰川小姐则是不在乎车厢摇晃似的闭目养神着。
坐在一旁的八幡小姐左手挂在车窗外,一面让冷风拂过指尖,一面低头咀嚼离开时,长崎小姐的那句话。
(我会为你加油的。)
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起劲,有一瞬间,她甚至都怀疑长崎小姐对自己有意思了,但突然扑面吹来的凉意又将那毫无根据的幻想冲散了。
“……长崎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人再好,连情敌都支持也实在难以理解,我果然不懂贵族都在想些什么。”
胡思乱想,最终还是想回了椎名小姐。当时在会客室时,她悄悄望过来的小动作,以及在喷水池畔,拉扯自己衣角的力道。那双紫瞳、那只手,至今还在那里,闭上眼便能清晰感受到,想将自己拉回猫头鹰庄园。
看着丰川小姐直挺的坐姿,对比自己的犹豫,八幡小姐举高双手伸展,不再去想那些事。
“真羡慕大姐啊,可以这么安然地入眠。”
丰川小姐仍然闭着眼,却陡然开口,“我都在听哦。”
“啊唉~”八幡小姐发出伸懒腰的怪声,“我知道的,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真是,这么没大没小的。”丰川小姐释怀地叹气,“大家应该都睡了吧。”
“大抵是吧,毕竟庄园里也没什么事好做,就这么放她们在家实在不太好意思。”
“也是,下次舞会就带上妹妹们吧。”
马匹的脚步声渐缓,最终完全停下。没了窗外的风,车轮沾染上的泥土味变得清晰,丰川小姐随即睁开了眼。
“我领你下车吧。”八幡小姐推开马车门,打算从外头绕到另一侧。
丰川小姐侧身看向不远处的庄园门口,从道路到门口有一段中庭,虽然大小不比猫头鹰庄园,但也足够让一些家畜任性而动了。
“不用,有人来了。”
八幡小姐停下下车的动作,远远就瞅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原来二姐还没睡啊,那妹妹们看来也……”
“小祥~~~~~~!”三角小姐穿着白百合色的洋装快步跑来。
“小声些,夜深了,给邻居听到岂不是又要被笑话。”丰川小姐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却藏不住对三角小姐的怜爱。八幡小姐受不住这两人,有些无奈地耸肩,便径自往屋内走去了。
三角小姐牵着人下了马车,并跟在后头,拎起丰川小姐拖地的裙摆。
“舞会开心吗?”
“很顺利,果然街坊邻居所传不假,来者皆是品格高尚之人,也就椎名家的二妹性情古怪一些,不过海铃似乎和她关系微妙,或许得再让她们有多些时间相处。”
“此话怎说?”
“唉,自那两人初识,海铃她就像失了神,我一眼便能看出她对椎名小妹有意思,只可惜对方已有了婚约,不知她何时才能走出来。”
“婚约?和谁?”
“长崎小姐。”
“那位靠经商起家的长崎?”三角小姐讶异,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嘴。虽说早有听闻椎名小姐会自伦敦带十数名友人下来度冬,但长崎这个姓氏还是出乎意料。
“不,是她女儿,长崎爽世。”
“原来。”三角小姐松了口气,“我就想这么个弹丸之地怎么容得起椎名与长崎两大家。那这下海铃妹妹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丰川小姐托腮,“我也不敢说得笃定,虽说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十有八九是这样了。”
“椎名小姐呢?据说她仍是自由身。”
“我同她谈过了,虽然内容不是关于婚嫁,但她作为军人,个性实在一板一眼,不适合我们家的妹妹们。况且如今局势不太安稳,难保嫁出去后……便成了寡妇。”
“小祥还真坏心眼。”
“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
“知道啦~”
散步过中庭,两人到了家门口,随侍在侧的仆从接过手拾起家主的裙摆,让三角小姐能够与丰川小姐并列前行。
“既然这样,婚嫁的事算是破局了?我就说,我们姐妹们和乐融融地住一块不好吗?”
“不,明早椎名姐妹会来造访,长崎小姐或许也会来,到时你再多和她们聊聊吧。”
“那我可得吩咐厨师多备些早餐了。是要讨论什么吗?”
“椎名小姐她要回伦敦处理军务事,因此希望我们家替她照看妹妹。”
“这样啊。”三角小姐顿了顿。“你图的是什么,小祥?”
“……如果我说是钱呢?”
“少来了,你又不缺。”三角小姐吐了吐舌头,“说实话。”
丰川小姐撇过头,以袖遮口,笑了出来,“还真不留情,果然瞒不过你。”
三角小姐有些抗议地挥拳,表示对方太不会说谎了。
“其实我期待两家在相处的这个月里,海铃能夺得椎名小姐妹妹的芳心。”
“能办到吗?就算可以,那婚约该怎么……?”
“只要未行婚礼,婚约都只是口头承诺罢了。”丰川小姐摇头,“只不过是有相同共识的人一多,大家便以为这是既定事实。”
“但这样别说长崎家了,搞不好就连椎名家都会同我们要求说法的。”
“别担心,爱情会解决一切的。”丰川小姐牵上一旁的三角小姐的手并举至眼前,无名指上的光圈熠熠生辉,“我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唉,行吧,但要是海铃妹妹情散了,不愿意了,你可别想强迫她哦。”
“那当然。”
至于先行一步入宅的八幡海铃,此时浑然不知两名姐姐的谈话,不如说,她现在连顾好自己都有困难。
“抛下我们偷跑去舞会开心吗~”千早小姐坐在床边,把玩着手上的小提琴,“知不知道在庄园里有多无聊啊。”
“有其他女人的味道。”若叶小姐则是跨坐在八幡小姐的腰上,将她按服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