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终点。
它更像一层厚厚的幕布,被人从外面猛地扯开——
杜羽的意识被强光刺穿,他像被人从水里拽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灰尘。
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刺鼻,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他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羽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顾瑶。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护士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激动。
“杜羽!”顾瑶快步走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杜羽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水……”他挤出一个字。
顾瑶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
杜羽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设备齐全,墙角的监护仪正“滴滴”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真实。
“我……”杜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杜羽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旧物室。
破镜子。
阿香漆黑的眼睛。
鸦眼的声音。
血红色的天空。
还有那道直冲云霄的蓝色光柱。
“阿香!”杜羽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缩紧,“阿香在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顾瑶按住了肩膀。
“别激动!”顾瑶的声音有些急,“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阿香呢?!”杜羽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她怎么样了?!”
顾瑶沉默了片刻,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顾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也在这家医院。”
杜羽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在哪?”杜羽急切地问,“我要见她!”
顾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
“杜羽……”顾瑶的声音很轻,“你先冷静一点。”
“我已经很冷静了!”杜羽的情绪有些失控,“快告诉我,阿香怎么样了?!”
顾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还在昏迷。”顾瑶说,“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很稳定,但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直……醒不过来?”他喃喃自语。
“嗯。”顾瑶点点头,“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
“而且,她的眼睛……”
杜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瑶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她的眼睛……还是一片漆黑。”
轰——
杜羽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漆黑的眼睛……
鸦眼……
门……
那些画面,再次在他脑海里闪过。
“不……”杜羽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可能……我们明明已经……把门关回去了……”
顾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杜羽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顾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羽,”顾瑶的声音很轻,“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奇迹?”杜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如果这是奇迹,那阿香呢?!”
顾瑶沉默了。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顾瑶才开口。
“你昏迷了三天。”顾瑶说,“那天,是我发现你们的。”
杜羽抬起头,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因为担心你,就去了学校。”顾瑶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看到旧物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光,就走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你和阿香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胸口有一块蓝色的印记,阿香的眼睛……一片漆黑。”
“我当时吓坏了,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医生说,你们两个的身体都很虚弱,尤其是你,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能量波动,差点就……”
顾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杜羽明白她的意思。
差点就死了。
“那旧物室呢?”杜羽问,“那面镜子呢?”
顾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警察来过,学校也封锁了那栋楼。”
“我后来也去过一次,但旧物室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镜子,没有木盒,没有龙鳞,也没有那些奇怪的麻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杜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可能。
他经历的那些,绝对不是幻觉。
龙鳞进入他身体时的感觉,鸦眼的声音,血红色的天空,还有那道蓝色光柱……
一切都太真实了。
“那局长呢?”杜羽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局长有没有消息?”
顾瑶的眼神,暗了一下。
“没有。”她说,“还是失踪。”
“老张头呢?”杜羽又问。
顾瑶摇了摇头:“也没有消息。”
杜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局长失踪。
老张头失踪。
阿香昏迷不醒。
旧物室被清空。
一切线索,似乎都在一夜之间断掉了。
“不对……”杜羽突然想起了什么,“噬传会呢?他们没有再来找你们麻烦吗?”
顾瑶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噬传会?”她皱了皱眉,“你说的是那个……关于乌鸦的邪教?”
杜羽点点头:“就是他们。”
顾瑶沉默了片刻,说:“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传闻,但……他们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而且,最近市里好像也安静了很多。”
“没有新的局影事件发生,也没有奇怪的失踪案。”
“就像……他们突然消失了一样。”
杜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噬传会突然消失?
这太不正常了。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
尤其是在“门”差点被打开的情况下。
“不对……”杜羽喃喃自语,“他们一定在谋划什么。”
“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顾瑶看着他,有些担心:“杜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杜羽摇摇头:“我没事。”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
“我要去见阿香。”
“杜羽!”顾瑶连忙按住他,“你刚醒,医生说你不能下床!”
“放开我!”杜羽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必须见她!”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你醒了?”医生看着杜羽,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杜羽说,“我要见阿香。”
医生皱了皱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不能下床,更不能情绪激动。”
“我真的没事。”杜羽坚持道,“医生,求你了,让我见她一面。”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他的坚持打动了。
“好吧。”医生说,“但只能看一会儿,而且不能激动。”
“她就在隔壁病房。”
杜羽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隔壁病房。
他终于可以见到阿香了。
在顾瑶的搀扶下,杜羽缓缓下床,穿上鞋子。
他的腿有些发软,身体也很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看到的,是怎样的阿香。
是那个眼睛漆黑、被鸦眼控制的阿香?
还是那个虽然昏迷,但眼神依旧清澈的阿香?
他不敢想。
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隔壁病房门口,顾瑶轻轻推开门。
“进去吧。”顾瑶的声音很轻。
杜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亮得有些刺眼。
阿香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
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杜羽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害怕。
害怕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
害怕看到那个不属于阿香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轻轻掀开了她的眼皮。
下一秒,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阿香的眼睛,不再是一片漆黑。
而是恢复了正常。
黑白分明,清澈透亮。
就像以前一样。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松,眼眶瞬间湿润了。
“阿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好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很柔软。
“阿香,你快醒醒……”杜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在这儿……”
“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阻止他们……”
“你快醒醒啊……”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期盼。
但阿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朵沉睡的花。
杜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顾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
她轻轻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杜羽和阿香。
还有那台“滴滴”作响的监护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杜羽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只知道阳光从窗口慢慢移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护士来换过一次药,提醒他该回去休息了,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握着阿香的手,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他不敢离开。
他怕自己一离开,阿香就会像局长和老张头一样,突然消失。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他不能再失去阿香。
就在这时,他握着的那只手,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杜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阿香。
“阿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醒了吗?”
阿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
就像以前一样。
“杜……羽……”
阿香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杜羽的耳朵里。
杜羽的心脏,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
“阿香!”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阿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疲惫。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医院。”杜羽连忙说,“你昏迷了三天,我担心死你了!”
阿香环顾四周,眼神里的迷茫更浓了。
“医院……”她喃喃自语,“我……我记得……”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旧物室……”
“镜子……”
“还有……一个声音……”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恐惧。
“杜羽……”阿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声音……还在吗?”
杜羽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声音。
鸦眼的声音。
他看着阿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说,“已经没有了。”
阿香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真的……没有了吗?”
杜羽用力点头:“真的没有了。”
“我们已经……把门关回去了。”
阿香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杜羽。”阿香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做了一个梦。”
杜羽看着她:“什么梦?”
阿香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梦见……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我。”
“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说话。”
“它说……它是鸦眼。”
“它说……我是门。”
“它说……你是钥匙。”
“它还说……门,迟早会开。”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和他经历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杜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然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看到你了。”
“你被那些黑色的线缠住了,很痛苦。”
“我想救你,可是我动不了。”
“我只能一遍遍地喊你的名字。”
“然后……”
阿香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然后,我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布满乌鸦图案的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