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考场

午后的教室浸泡在一片温润的静谧中，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把窗框的影子拉得老长。微风轻推着梧桐树叶，叶片调皮地蹭过玻璃窗，发出沙沙的细语。我正和一道数学题较劲，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密得像蜘蛛网。讲台那边忽然传来班长清嗓子的声音，“咳——”，这声音瞬间把我的注意力从题目上拽走。

“占用大家两分钟，公布一下下午小考的考场和考号。”

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我条件反射般挺起背，手指悄悄收拢，把笔杆攥得更紧。每次考号公布都像开盲盒，有人期待惊喜，有人害怕意外。而我的心底则藏着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傻气的愿望——能不能和盛鸣分到一块儿？

这念头刚冒头，脸颊就热了起来。盛鸣坐在我斜前方，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每当我抬头喘口气的时候，总能瞧见他低着头认真刷题的模样。阳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就连写字的样子都干脆利落。虽然我们并没有太多交集，最多也只是在走廊碰面时点个头，又或者小组讨论时简单聊几句题目，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名字就成了我心里那颗会偷偷发烫的小石子。

班长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回荡，一个个考号报出来，我的心跳也随着节奏忽快忽慢。“301考场：林薇、张昊、陈雪……”不是我的考场，我松了口气，手指在桌兜里稍稍放松。“302考场：赵宇、李萌、盛鸣……”

“盛鸣”这两个字像是小石子投进湖面，顿时在我心头激起层层涟漪。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朝斜前方扫过去，正好撞见他也微微侧过脸，眼神在教室里扫视确认自己的考位。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很快又低下头去。

我的胸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泛开来。“下一个，302考场，林予曦。”班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朵嗡的一声。林予曦，是我的名字。我和盛鸣，同一个考场。

指尖颤抖间，笔杆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我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前方。盛鸣已经重新低头看书，脊背挺得笔直。我总觉得，刚才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是笑意吗？

我强迫自己低下头看题目，可那些熟悉的公式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班长喊出考号的瞬间，“盛鸣”和“林予曦”紧紧挨在一起，好像命运特意安排的一样。我忍不住偷偷计算座位顺序，他会在我附近吗？前排还是斜对面？考试时会不会不小心对视？

接下来的自习时间彻底报废了。窗外的梧桐叶似乎比平时更闹腾，沙沙声里夹杂着欢快；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哼唱的旋律；就连空气的味道也变得甜丝丝的，像是喝了一口冰镇橘子汽水，清爽又雀跃。

越想这些，心里的喜悦就越藏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又怕被人发现，赶紧用课本挡住半边脸。可眼底的光怎么也遮不掉，亮晶晶的，像个装满星星的瓶子。

邻座的同桌忽然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喂，你笑啥呢？这道题很难吗？”我猛地回神，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懂了个知识点。”同桌狐疑地扫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转回去继续埋头做题。我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蹦跶个不停，像个撒欢的小兔子，怎么都按不住。

终于挨到了下午考试时间。走进302考场的那一刻，脚步都莫名轻快起来。考场里已经有不少同学，翻书声、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我环顾四周，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放下书包的一瞬间，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转头，看见盛鸣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T恤，背着黑色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径直走过来——竟然是我斜前方的位置，隔了一条过道，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手忙脚乱地低头假装整理文具，手指因为紧张蜷缩得厉害。等他坐下后，我才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他。他从容地拿出准考证和文具，动作干脆利落，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走进来分发试卷。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内心的喜悦像春天疯长的藤蔓，缠住每一根神经。拿到试卷后，我迅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大多熟悉，不算太难。可笔尖刚落到纸上，就带着一丝止不住的颤抖。

做题间隙，我的目光总会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盛鸣身上。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偶尔抬手扶眼镜，或是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阳光洒在他的试卷上，光影斑驳，连他的轮廓都被柔化了几分。

有一次抬头时，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似乎在看墙上的钟表，两人视线交汇不过短短两三秒，却像过了很久。他的眼神清澈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慌忙低下头，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脏狂跳不止，握笔的手指都有些发软。

之后，我不敢再频繁抬头，但心中的欢喜却丝毫未减。每完成一道题，脑袋里就会浮现出我们同在一个考场的画面，这种微妙的联结让原本枯燥的题目也变得生动起来。

时间在笔尖流动间悄然流逝，考场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写字声。我沉浸在做题的节奏中，偶尔回神，看到盛鸣依旧专注的侧脸，胸口就会涌起一股甜甜的暖流。这份感觉很微妙，不像炽烈的表白，更像是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苞，青涩中带着满满的期待。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没有一丝疲惫，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愉悦。盛鸣收好文具起身时，不经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无声地说“考试顺利”。

我连忙点头回应，脸颊又是一阵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看着他走出考场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心里甜得快要溢出来。

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试题，而我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那里。此刻的心情纯粹又美好，像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悄悄发酵，甜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