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州市的六月,天热得像个倒扣的蒸笼,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屋顶。
楚语霏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三楼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断断续续,混着楼下传来的警笛声,透着一股让人神经紧绷的忙碌气息。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零三分,比报到时间早了三分钟,刚刚好。
深吸一口气,楚语霏推开那扇贴着“重案一组”标识的磨砂玻璃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混乱。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堆满了案卷和打印出来的证据照片,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案件关键词,红黑蓝三色马克笔的笔迹交叠,看得人眼花缭乱。角落里的饮水机嗡嗡作响,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埋着头忙各自的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此起彼伏。
楚语霏您好,请问沧溟轩组长在吗?
楚语霏的声音清亮,打破了办公室里的低气压。
话音落下,原本忙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警服、头发花白的老警员率先放下手里的案卷,笑着冲她招手:
洪武刚小姑娘是来报到的吧?我是洪武刚,叫我老洪就行。沧队在里面的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楚语霏点点头,礼貌地回了句
楚语霏洪警官好,
跟着洪武刚往里走。路过几张办公桌时,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靠窗的位置,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警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字,应该是负责信息联络的罗爽;隔壁桌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不用猜就是技术支持吴子浠;还有两个穿着便服的年轻男人,正凑在一起研究一张现场照片,嘴里低声讨论着什么,想必是外勤侦查的梁小熠和审讯攻坚的韩俊楠。
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洪武刚抬手敲了敲门板:
洪武刚沧队,新调来的情报分析师到了。
楚语霏进来。
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淬了冰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楚语霏心头的几分燥热。
楚语霏推门而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办公桌后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他的头发剪得极短,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正低头看着一份案卷,指尖夹着的黑色水笔在纸页上轻轻点着,动作沉稳,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交汇的瞬间,楚语霏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像是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心底。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却让她莫名地绷紧了脊背。
楚语霏沧组长您好,我是楚语霏,今天正式调入重案一组,担任情报信息数据分析师。
沧溟轩没有立刻接简历,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点着那份案卷,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沧溟轩楚语霏?市局情报科的尖子生,连续三年拿了数据分析竞赛一等奖,理论成绩很亮眼。
楚语霏心里微微讶异——看来对方早就查过她的底细。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沧溟轩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沧溟轩但理论和实战是两回事。重案组不是纸上谈兵的地方,我们要的是能在第一时间从海量数据里挖出关键线索的人,不是拿着奖状沾沾自喜的优等生。
沧溟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沧溟轩我看过你之前协助办的几个案子,数据分析报告写得很漂亮,但太理想化,缺乏对现场和人性的考量。
楚语霏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她承认自己之前接触的案子大多是情报科的协助工作,没有真正深入过重案一线,但这并不代表她的能力不行。她攥紧了手里的调令,抬眼看向沧溟轩,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服气:
楚语霏沧组长,实战经验可以积累,但数据分析的逻辑和精准度是我的底气。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厉害,但我能保证,交给我的每一份数据,我都能挖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沧溟轩哦?
沧溟轩挑了挑眉,终于伸手接过她的简历,指尖划过纸上的获奖记录,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沧溟轩底气?重案组的底气,是靠一个个真真切切的破案成果堆出来的,不是靠嘴说的。
他将简历随手放在桌角,站起身。男人的身高很高,足足比楚语霏高出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无形的压迫感更甚。他走到楚语霏面前,目光扫过她肩上的双肩包,语气淡漠:
沧溟轩从今天起,你归我管。桌上的案卷是上周发生的‘6·12雨夜连环伤人案’,受害者三人,都是夜间独行的女性,案发地点都在老城区的小巷。给你三个小时,把案发现场的监控数据、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近期老城区的治安数据全部整合分析,下午十二点半,在组里汇报你的结论。
楚语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办公桌,果然看到一摞厚厚的案卷堆在角落,最上面是几张现场监控的截图,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模糊背影。
楚语霏三个小时?
楚语霏皱起眉,
楚语霏沧组长,这些数据量很大,而且监控视频需要逐帧分析,三个小时根本不够。
沧溟轩不够?
沧溟轩的目光冷了几分,
沧溟轩重案组的节奏,从来不会因为谁而放慢。凶手不会等我们慢悠悠分析数据,受害者也不会。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沧溟轩现在是九点零七分,十二点半,我要听你的分析。做不到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市局,情报科的优等生,未必适合重案组。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了。
楚语霏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她抬起下巴,迎上沧溟轩的目光,眼神里满是倔强:
楚语霏不用三个小时,两个半小时。十二点,我在这里汇报。
说完,她没再看沧溟轩的反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将双肩包往旁边一放,抓起那摞案卷就开始翻看。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沧溟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埋首于案卷中的纤细背影,眸色深沉。他当然知道楚语霏的能力——能被市局情报科重点推荐的人,绝对不是绣花枕头。他之所以故意刁难,不过是想挫挫这个尖子生的锐气。重案组的压力,远比她想象中要大,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根本撑不下去。
洪武刚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新来的楚分析师,性子够倔;他们的沧队,又向来是这个不近人情的性子。
针尖对麦芒,看来重案一组的平静日子,要到头了。
楚语霏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洪武刚,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沧溟轩的目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案卷上,指尖划过监控截图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刀。
霖州市,6·12雨夜连环伤人案。
她楚语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