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响起时，林小满正蹲在金属舱门前呕吐。

她不是怕高，也不是怕黑，而是那阵熟悉的、甜腻到发腥的香气——节目组称之为“安心雾”，据说能缓解焦虑，可她一闻就反胃。舱门缓缓开启，冷光倾泻而下，照出她脚上那双破旧的马丁靴，鞋带断了一根，是妹妹昨晚偷偷用发圈绑上的。

“林小满，编号X-07，欢迎进入《无限舞台》。”机械女声从头顶传来，“请佩戴心律手环，系统已激活，倒计时：10分钟。”

她抬手，看着那枚银色手环自动锁紧手腕，冰凉如蛇。四周是纯白空间，无门无窗，只有一面巨大的透明墙，墙外，是数不清的观众席——层层叠叠，坐满了人，却鸦雀无声。他们戴着统一的黑色眼镜，面无表情，像一排排被程序控制的傀儡。

“这就是真人秀？”她冷笑，声音沙哑，“连个掌声都没有？”

话音未落，头顶的广播突然切换成一个温柔男声：“各位观众，本季最特别的选手——林小满，来自地下‘灰烬乐队’，曾因在街头演唱《焚城》被警方驱逐三次。她没有团队，没有资本，没有退路。但她来了。”

掌声骤起，却像是被设定好的音效，节奏精准得令人不适。

林小满抬头，发现透明墙外，大屏幕正播放她翻唱《焚城》的画面——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刻：雨水打湿头发，吉他弦断了一根，她跪在积水的舞台中央，嘶吼着“你们听见了吗？我们不是背景音！”视频结束，弹幕如潮水般涌过屏幕：

【这嗓音……情绪值爆表了！】

【心律手环显示她刚才愤怒值91，接近临界点。】

【系统标记：高危变量，启动观察协议。】

她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地面突然裂开，她坠入黑暗。

失重感只持续了三秒，她落在一片沙滩上。海浪声、热风、椰林……一切如此真实，可她知道，这是虚拟场景。她曾听人说过，《无限舞台》的第一轮是“记忆重构”，节目组会根据选手最深的执念，构建初始地图。

她低头，看见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很小，是妹妹的。她猛地抬头，远处，一个小女孩背对着她，穿着她送的那件褪色的黄裙子，正蹲在海边堆沙堡。

“小满姐……”女孩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林小满呼吸一滞，冲过去抱住她，可手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像抓了一把沙。

“这是幻觉……”她喃喃自语，却不愿松手。

“不是幻觉。”广播响起，“这是你妹妹林小夏，六岁时的记忆投影。你确定，要继续吗？”

她猛地抬头：“我妹妹现在在医院！她需要我！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进节目，就付手术费！”

“我们遵守承诺。”广播说，“但你要先完成第一轮任务：在日落前，找到‘真实之音’，并用它唤醒一个沉睡者。”

“真实之音？沉睡者？”

“提示：它藏在你最不敢听的声音里。”

话音落下，海浪声忽然扭曲，变成杂音，接着，是歌声——她自己的歌声，但更尖锐、更痛苦，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她循声跑去，发现声音来自一座被藤蔓缠绕的灯塔。

推开门，灯塔内部布满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出她不同的模样：哭泣的、愤怒的、绝望的……而最深处，一面镜子裂开，里面关着一个女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演出服，长发凌乱，正用指甲抓挠镜面。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女人嘶吼。

林小满浑身一震——那是她自己。可镜中的她，眼神空洞，嘴唇发紫，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你是谁？”她问。

“我是上一个你。”女人冷笑，“上一个相信节目能救妹妹的傻瓜。你不会赢的，林小满，他们不会让任何人赢。我们只是电池，给他们的世界供电。”

“闭嘴！”林小满后退，“你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女人突然暴起，撞向镜面，“为什么你一唱歌，心律手环就发烫？为什么你每唱一句，记忆就少一点？你没发现吗？你已经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林小满猛地捂住耳朵，可那歌声还在继续，是她自己的声音，唱着一首她从未写过的歌——《遗忘之河》。

她踉跄后退，撞翻一面镜子，镜面碎裂，掉出一张泛黄的节目名单。她捡起，瞳孔骤缩——名单最末，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林小夏，编号X-01，上季冠军，状态：清除。

“小夏……”她颤抖着念出名字，“我姐姐……她来过？”

广播突然响起：“警告：选手X-07，情绪波动超限，触发一级预警。若五分钟内未完成任务，将启动记忆清洗程序。”

林小满抬头，看见灯塔顶端，一缕微弱的光中，悬浮着一把由声波凝成的钥匙——那便是“真实之音”。

她咬牙冲上楼梯，可每上一级，记忆就模糊一分。她忘了乐队主音吉他手的脸，忘了妹妹第一次叫她“姐姐”是什么时候，忘了妈妈临终前说的话。

终于，她抵达顶层，伸手抓住那把钥匙。

刹那间，歌声响起——不是她的，而是无数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悲鸣、怒吼、哀求……全是历届女选手的遗音。

她低头，看见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真实之音，是觉醒的代价。”

她猛然回头，镜中的“她”正咧嘴一笑，轻声说：“欢迎加入我们，第X-07号电池。”

第一章：入场即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