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五）

图书馆的余光

图书馆助理岗面试定在周六上午，柏欣妤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提前十分钟到馆，刚走到阅览区拐角，脚步忽然顿住。

朱怡欣竟在靠窗的卡座坐着，没穿艳丽华服，一身浅灰色羊绒开衫配米色直筒裙，卷发挽成低髻，只露了截纤细脖颈，正低头翻着一本建筑学典籍，侧脸柔和得不像话。她手边放着杯温咖啡，袅袅热气模糊了些许眉眼，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书卷气的温婉。

显然是特意等她，却没上前打扰，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尊雅致的静物，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带着藏不住的期许。

柏欣妤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转身避开，脚步刚动，朱怡欣已然抬眼，四目撞上，她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却克制着没起身，只轻轻抬手朝她弯了弯眼，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怕惹他厌烦。

柏欣妤抿紧唇，没回应，径直走向行政办公室，刻意忽略身后那道黏人的目光。面试很顺利，馆长知晓她是专业课尖子生，又看了那份填得详尽的申请资料，当场便定了岗，说下周一就能入职。

走出办公室时，朱怡欣还在原地，手边的咖啡没动多少，见她出来，连忙起身迎上来，步子放得极轻，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馆内安静：“面试还顺利吗？我跟馆长打过招呼，没提别的，就说你是我学妹，踏实靠谱。”

她刻意强调“学妹”二字，是怕戳中她的芥蒂，柏欣妤听着，心头那点紧绷莫名松了些，却还是冷淡开口：“我靠自己就行，不用你打点。”

“我知道，”朱怡欣连忙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局促，像做错事的孩子，“就是怕馆长太忙漏看你的申请，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她顿了顿，递过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学校的校徽，很朴素，“里面是保温杯和暖手宝，图书馆空调足，你久坐容易手脚凉，还有些你爱吃的小面包，课间能垫垫。”

从前朱怡欣送的都是奢侈品，如今却换成这些接地气的小东西，全是照着她当下的生活凑的，柏欣妤看着帆布包，喉结动了动，没接，也没拒绝。

“我不逼你收，”朱怡欣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轻声说，“你要是不用，放这儿也行，或者等下扔了都好。我就是……想对你好点。”她说话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那份张扬锐利早被磨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柏欣妤没说话，转身要走，朱怡欣却忽然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晚上我不往巷口等了，你图书馆下班早，路亮，我怕跟着你，你又烦。但我把暖宝宝和感冒药放你信箱了，最近降温，别感冒。”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足够朱怡欣听见。

那一声轻嗯，让朱怡欣瞬间红了眼，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她没再追，也没再多说，安安静静坐回卡座，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刚才柏欣妤那声应答。

柏欣妤走出图书馆，深秋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没立刻回出租屋，绕路去了巷口的信箱，里面果然放着暖宝宝和感冒药，还有张便签，字迹娟秀：感冒药饭后吃，别空腹。

她捏着便签，站在阳光下良久，最后还是把东西塞进了包里。走到出租屋楼下时，她忽然想起桌上那只洗干净的瓷碗，脚步一转，去超市买了银耳和红枣——她想，下次若朱怡欣再送羹汤，她或许可以回炖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