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董源弓着身子,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残骸间缓慢移动。他的呼吸很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这是废土生存的第一课,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瘦削,但肌肉线条在破旧帆布外套下隐约可见。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的颧骨有些突出,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在灰烬中打磨过的黑曜石。他脸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右手紧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筋,左手则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倾斜的预制板。
“有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三天没喝水的干涩。
预制板下方,半罐密封完好的豆子静静躺在那里。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但罐体没有锈穿,这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宝贵食物。董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
可下一秒,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不是地震。
董源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野猫。他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向后翻滚,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混凝土地面突然炸裂开来。
三只变异蝎从地下钻出。
它们的体型大得离谱,每只都有成年猎犬大小。甲壳呈现出病态的暗紫色,在昏黄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尖端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液,滴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六对复眼分布在头部两侧,每一只都闪烁着饥饿的红光。
董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数过心跳——三秒,变异蝎完成攻击准备需要三秒。这是他用三条人命换来的经验。
第一条命是拾荒者老张,被蝎毒腐蚀成一滩脓水。
第二条是那个自称“觉醒者”的年轻人,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对抗一切,结果被蝎钳夹成两截。
第三条……
董源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第一只变异蝎动了,速度快得惊人。董源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钢筋像毒蛇般刺出,精准地刺入变异蝎复眼之间的甲壳薄弱处。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带着刺鼻的酸臭味。变异蝎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
董源没有恋战,迅速抽出钢筋向右侧翻滚。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第二只变异蝎的毒针狠狠刺入地面,距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十厘米。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董源爬起来开始奔跑。他没有直线逃离,而是在废墟间穿梭,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但三天未进食的身体早已接近极限,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痛,身后变异蝎的追击声却越来越近。
他需要一个狭窄的、变异蝎进不去的地方。
视线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处倾斜的金属门框上。那是一个半掩的地下入口,门框严重变形,但开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入口周围散落的破碎仪器外壳,说明这里曾是旧世界的科技设施——内部结构复杂,适合周旋。
没有时间犹豫,董源咬紧牙关冲向入口。在距离还有三米时,他猛地跃起,身体蜷缩成一团,像炮弹般撞向那道缝隙。肩膀狠狠撞在变形的门框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成功挤入了半个身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破空声。董源本能低头,毒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对面墙壁上,墨绿色的毒液迅速腐蚀着混凝土,冒出刺鼻的白烟。
董源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向里爬。通道很窄,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面布满锈迹和粘稠的苔藓。光线从入口处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身后,变异蝎的嘶鸣声越来越远——它们太大了,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