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碎的剧院窗户灌进来，吹得苏锦瑟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看着顾承泽僵在半空中的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无措，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承泽，”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她渴望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一个哪怕是谎言的解释。
顾承泽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不是”，因为照片就挂在那儿，铁证如山。
他也不能说“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承认，他和苏锦瑟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
他的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苏锦瑟最后的希冀，切割得粉碎。
“我明白了。” 苏锦瑟惨然一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没有再看顾承泽一眼，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剧院门口跑去。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怕自己只要一停下，就会被这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仇恨吞噬。
“苏锦瑟！” 顾承泽在身后嘶吼，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但他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现在追上去，除了让她更加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墙壁上。
这时，地上的林薇薇突然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哈哈哈哈……顾承泽，你看到了吗？她恨你！她恨你！你们完了！你们永远都完了！”
顾承泽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射向了林薇薇。
那眼神，让林薇薇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薇薇，”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很好。”
这三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林薇薇吓得浑身一颤，她从顾承泽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怒了。
“顾……顾总……我……” 她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被顾承泽打断。
“带走。” 顾承泽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保镖冷冷地命令道。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林薇薇架了起来。
“顾总！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爸爸是林董事长！你放开我！” 林薇薇惊恐地尖叫着，被拖向了黑暗的深处。
顾承泽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苏锦瑟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海。
苏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身体，仿佛要将身上所有的污秽和痛苦都洗刷干净。
她哭了很久，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他最后的嘱托：“锦瑟……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恨任何人……”
可是，她怎么能不恨？
害死父亲的仇人，竟然是她深爱了十年的男人的父亲。
这让她怎么接受？这让她怎么面对？
她和顾承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的错误。
第二天，苏锦瑟没有去公司。
她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手机响了无数次，全是顾承泽的来电。她一个都没有接。
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第三天，当她终于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房间时，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老爷子。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他，苏锦瑟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老爷子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需要你看！” 苏锦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害死了我父亲，现在又想来害我吗？”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锦瑟，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哪样？” 苏锦瑟冷笑，“难道那些照片也是假的吗？你敢说，你没有在现场？你敢说，我父亲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面对苏锦瑟的质问，顾老爷子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承认，我当年是做过很多错事。包括对你父亲。但是，他的死，真的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你？” 苏锦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为什么会在现场？你为什么不救他？”
“我……” 顾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苏锦瑟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发病，眼睁睁地看着他死？顾老爷子，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 顾老爷子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但是，锦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有人在背后布局，想要整垮苏氏，也想要整垮顾氏。” 顾老爷子沉声说道，“你父亲的死，和我收到的一封匿名信有关。那封信里，说你父亲挪用公款，准备卷款潜逃。我一时气愤，才……”
苏锦瑟的心猛地一跳：“匿名信？是谁寄的？
“我不知道。” 顾老爷子摇了摇头，“信是打印的，没有任何指纹，也查不到来源。我后来也怀疑过，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苏锦瑟愣住了。
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那封信，现在在哪里？” 她急忙问道。
“早就被我烧了。”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当初……”
“够了！” 苏锦瑟打断了他，“就算有人在背后布局，但你对我父亲的逼迫，也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这一点，你永远都摆脱不了！”
顾老爷子没有反驳，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锦瑟一眼：“锦瑟，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给承泽一个机会。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拄着拐杖，缓缓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
苏锦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心里，一片混乱。
如果顾老爷子说的是真的，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顾家老宅。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老爷子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她……还好吗？” 顾老爷子问道。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承泽，” 顾老爷子知道他在怪自己，“我今天去见她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顾承泽的声音很冷。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顾老爷子坦然道。
顾承泽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你明知道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去刺激她？”
“我不去，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顾老爷子也提高了声音，“承泽，你清醒一点！有人在背后算计我们两家！你和锦瑟，如果再这样互相猜忌下去，只会让幕后之人得逞！”
顾承泽愣住了。
“幕后之人？”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将当年那封匿名信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怀疑，都告诉了顾承泽。
听完，顾承泽陷入了沉思。
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的事情，就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利用我和锦瑟的仇恨，来打击顾氏和苏氏的后人？” 顾承泽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不错。” 顾老爷子沉声道，“苏振国当年是商界的奇才，你也是顾氏的继承人。如果你们两家的继承人反目成仇，甚至两败俱伤，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顾承泽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我怀疑，是当年和苏氏、顾氏都有商业竞争的‘宏远集团’。” 顾老爷子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宏远集团？
顾承泽的眉头紧锁。这个集团在十年前确实和两家都有竞争，但后来因为经营不善，早就销声匿迹了。
“但是，不管是谁，” 顾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取得锦瑟的信任。只有你们联手，才能查出当年的真相，才能告慰你岳父的在天之灵。”
顾承泽沉默了。
他当然想查出真相，更想挽回苏锦瑟。
可是，谈何容易？
“还有一件事。” 顾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林薇薇的父亲，林国栋，当年和宏远集团的老板，关系匪浅。”
林国栋？
顾承泽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薇薇，林国栋，宏远集团……
这其中的联系，耐人寻味。
“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承泽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他拿起外套，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承泽，” 顾老爷子在身后叫住他，“不管结果如何，爸爸都支持你。”
顾承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顾承泽坐进车里，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没有再被挂断。
“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了苏锦瑟平静却疏离的声音。
“什么事？”
顾承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锦瑟，我想见你一面。关于当年的真相，我有线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锦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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