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晚宴的风波,比苏锦瑟预想的来得更快。
顾承泽那句带着冰碴子的“好久不见”,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也让在场所有嗅觉灵敏的名流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顾氏的掌权人顾承泽,从不轻易与人交谈,更别提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设计师“另眼相看”。
这反常的举动,让一些人开始暗中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知瑜,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苏锦瑟不想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在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叶知瑜担忧地看着她:“苏姐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叫了车。” 苏锦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留下吧,毕竟是你家的场子。”
她拿起手包,优雅地穿过人群。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她挺直脊背,走得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在顾承泽面前失态的苏锦瑟,只是众人的错觉。
就在她即将走出内厅,踏入甲板的阴影处时,一个娇柔的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姐,请留步。”
苏锦瑟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香奈儿最新款高定礼服的女人款款而来。女人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是林薇薇,当红一线女星,也是杭城上流社会圈子里有名的“名媛”。
“林小姐,有事?” 苏锦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薇薇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那件“月光石”礼服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苏小姐的礼服很漂亮,只可惜……”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只可惜,苏小姐的名声,恐怕配不上这件衣服。一个在国外混不下去,靠傍大款才回来的设计师,也敢在星耀的晚宴上出风头,不觉得害臊吗?”
苏锦瑟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对方话语中的恶意,却清晰可辨。
“我的名声如何,就不劳林小姐费心了。” 苏锦瑟的语气冷了下来,“倒是林小姐,作为公众人物,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怕毁了自己的形象?”
“呵,” 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笑了,“我的形象,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苏锦瑟,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人的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趁早离他远点,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锦瑟瞬间明白了。
这个林薇薇,是冲着顾承 泽来的。
她想说的“东西”,恐怕就是顾承泽本人。
苏锦瑟觉得有些可笑。
她和顾承泽之间,现在只剩下解不开的死结和化不开的仇恨,这个女人,却把她当成了情敌。
“否则怎样?” 苏锦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林薇薇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让林薇薇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林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苏锦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和顾总,只是陌生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林薇薇,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内厅入口处,那个原本应该在与宾客寒暄的男人。
顾承泽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并没有看这边,而是正侧头听着旁边一位商界大佬说话,神情专注。
仿佛刚才林薇薇对苏锦瑟的挑衅,他根本就没看见,也没听见。
苏锦瑟的心,再次沉了沉。
也是,他现在恨不得她消失,又怎么会出手帮她解围?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抬步就要走下连接码头的栈桥。
可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托盘上的香槟酒瓶,直直地朝着苏锦瑟身上砸去!
事发突然,苏锦瑟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酒液泼洒在身上的狼狈。
然而,预想中的冰凉并没有到来。
一件带着体温和雪松香气的昂贵西装,先一步罩在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
苏锦瑟猛地睁开眼,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
顾承泽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挡在她头顶,那瓶香槟的酒液,尽数泼洒在了他的后背和手臂上,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浸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顾……顾总?” 苏锦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不是恨她吗?
顾承泽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周围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天哪!”
“怎么回事?”
“顾总为了救那位苏小姐,自己却被酒淋了!”
“他们果然认识!”
顾承泽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苏锦瑟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林薇薇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恶。
林薇薇原本正准备看好戏,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可当她对上顾承泽那双眼睛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承泽会出手救苏锦瑟!
而且,他的眼神……是在警告她吗?
顾承泽收回目光,揽着苏锦瑟的手臂收紧,带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码头边的一辆黑色加长版宾利。
“顾总,我……” 苏锦瑟想挣脱,却被他箍得更紧。
“别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开车。”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命令道,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总,我自己……” 苏锦瑟还想说什么,车子已经平稳地启动,汇入了车流。
她只能作罢,有些狼狈地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西装。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承泽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他后背的西装被酒液浸湿,勾勒出他精壮有力的背部线条。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线紧绷,显示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苏锦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敢问。
她只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驶入了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
顾承泽依旧没有说话,打开车门,径直走了出去。
苏锦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人依旧沉默。
苏锦瑟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两人身影。她披着他的西装,显得有些娇小,而他则像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叮——
电梯门打开,顾承泽迈步走了出去,苏锦瑟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顶层复式公寓,装修风格是极简的黑白灰,冷硬而没有人气,和他的人一样。
“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 顾承泽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用了,顾总,我……”
“苏锦瑟,” 他打断她,转过身,将水杯放在流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我再说最后一遍,去洗澡。你身上的酒味,很刺鼻。”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却让她无从反驳。
苏锦瑟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走进了他指的 guest 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苏锦瑟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顾承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救了她,却又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她。
他到底想怎么样?
洗完澡,她才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只能裹着浴巾,犹豫再三,打开卫生间的门,探出半个头。
“顾总……”
客厅里,顾承泽已经换下那件被酒弄脏的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只裹着浴巾的身上,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苏锦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抓紧了浴巾。
“我……我没有衣服换。”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顾承泽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一间卧室,拿出一套崭新的、还未拆封的女士家居服,扔给她。
“穿这个。”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客厅,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苏锦瑟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
那是一套丝质的米白色家居服,很柔软,也很合身。她有些窘迫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承泽端着一杯水,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喝了。”
苏锦瑟接过,小口地喝着。
“顾总,谢谢你今晚救了我。” 她低声说道, “也谢谢你借我衣服。等我回去,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顾承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她素净的脸,再到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家居服。
那件家居服,是他很久以前,一时冲动买下的。
那时候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穿上它,在他的家里。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走?”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自嘲和疯狂,“苏锦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走’,十年前的事,就真的能一笔勾销?”
他一步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她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顾承泽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以为,”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着狂风暴雨,“你还能走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