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瑶瑶

瑶瑶是小小上高中认识的，准确来说，小小高中三年就交了这一个朋友。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直至工作，一直不远不近地联系着，没有很亲密，也没有很生疏。

高中校园樟树成荫，在柏油路两边直立成行。小小很少主动交朋友，但是这次小小走上前去，对前面那个女孩说，嗨！

互换姓名，所在班级。就这样成了朋友。

有多少人在漫长岁月里走散，有多少人在时间洪流里相逢。

瑶瑶发来消息，时隔大半年了吧。

我觉得过年好没意思，我们出去旅游吧。去云南。

小小真是开心啊，她意识到她真的需要朋友，收到朋友的信息让她欢欣雀跃。

好啊。

沟通事宜，约定时间。简短聊天之后又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小小在格子间安坐，瑶瑶远在千里之外用英语和外国人交谈。

我想，瑶瑶在某种程度上过上了小小有可能过的奋斗的、新奇的生活，小小在某种程度上选择了最稳妥、风险最低的、安逸的生活。她们身上都有各自未能实现的一部分，所以她们互相遥望，互相陪伴。

经介绍瑶瑶遇到一个男人，相恋两年，在准备结婚的前夕，发现了贷款和出轨。

小小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无助和痛苦，可是无能为力。要么继续，要么斩断。她没有给出建议。

小小也不知道如果她遇到了这种事，她会怎么做。

她觉得长大好复杂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她摊开书，沉浸在书里。书给她带来平静。读书带走时间，时间带走一切。毕业多年，小小依然保持着阅读的习惯。

瑶瑶最终还是离婚了，也不愿再谈及。小小远远的关心如此没有重量，她放下电话。

她想起高中时，她们坐在梧桐树下的阶梯上吃水煮蛋，她们周末一起压马路、毫无目的的聊天，一起分享各自的心事。

纯粹、简单。

虽然小小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小小的脑袋是混乱的，她还没有能力把她头脑里的一切心事理清楚，或者说她没有动脑筋去整理。她就是让它们在那里，痛苦也在那里、快乐也在那里、遗憾也在那里、悲伤也在那里。有时候情绪来了，她就把门关起来，躺着睡觉。它们就像狂吠的狗狗，在门后不停的挠门，跳起来去抓门把手，试图把门打开，把小小叫醒。

虽然小小会被恐惧淹没，会沉溺在悲伤的海洋里无法自拔。她依然走自己的路。

这种情绪的抽离让她漠然得像一个自己人生的旁观者，她不知道剧本是什么样，不接受、不反抗，就是这样静静地走。

巨大的悲伤下是高敏感的共情，她总是觉得很累，精疲力尽，一天睡上9-10个小时。任情绪在无视中奄奄一息。

她害怕，她把门打开，狗狗扑上她的身体，撕咬她；

她也害怕，她把门打开，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她多么希望，她有勇气打开门，也许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只摇着尾巴的狗狗，她可以蹲下，抱一抱它。告诉它，我就在这里。

也许，焦虑的从来就不是狗狗，而是自己。

小小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大树，又是一年春天。樟树又长出来新叶。

人总是孤独的。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