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开敌人,冲向桥下。一个黑衣人正要点燃引线,被她一剑刺穿咽喉。但还有三个黑衣人在不同位置,同时点火!
来不及了!引线已燃,咝咝作响,直通水下的炸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纳兰明玦忽然跃入水中!他潜到炸药旁,用剑割断引线,但最后一根...来不及了!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水柱冲天。苏映雪的心瞬间冰凉——纳兰明玦!
水花落下,纳兰明玦浮出水面,浑身是血,手中还握着半截引线。他挡住了大部分爆炸,但自己...
“统领!”苏映雪冲过去,将他拖上岸。
纳兰明玦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鲜血汩汩流出。他看着她,嘴唇微动:“对...对不起...”
“别说话!”苏映雪撕开他衣服,金针连刺,封住血脉。但伤得太重了,肺部被刺穿,心脏也受损...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纳兰明玦艰难地说,“‘岁寒友’...我身不由己...但对你...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映雪泪如雨下,“你别说话,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她取出所有金针,施展“九转回魂针法”,这是《玄天医经》中记载的救命绝技,但极耗内力,且成功率不高。此刻顾不得了。
一针、两针、三针...九针齐出,封住纳兰明玦九大要穴。她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护住心脉,修复伤口。
温茯苓、林婉清也赶来帮忙,递药递针。萧雪臣解决了敌人,也过来护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映雪内力耗尽,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终于,纳兰明玦的呼吸平稳下来,伤口不再流血。她松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听见纳兰明玦微弱的声音:“映雪...谢谢...”
以及萧雪臣的惊呼:“苏姑娘!”
还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胤禛带人赶来了。
但这一切,她都听不清了。
她只记得,纳兰明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真诚。
或许,他没有完全骗她。
或许,人心真的可以改变。
江南的夜,深沉如墨。
而这场戏,还在继续。
只是演员,已有人改变了剧本。
苏映雪不知道,当她昏迷时,林婉清悄悄从她怀中取走了那支梅簪,对着月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
然后将簪子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夜还长。
戏,还长。
苏映雪醒来时,已在扬州行宫的厢房。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挣扎坐起,胸口一阵闷痛——那是内力耗尽的后遗症。
“醒了?”温茯苓端着药碗进来,眼眶红肿,“你可吓死我了。昏迷整整两天两夜。”
两天...苏映雪想起那夜的爆炸,纳兰明玦的血,还有...
“纳兰统领呢?”
温茯苓神色一黯:“在隔壁房间,昏迷不醒。太医说...伤势太重,能不能醒来,看天意。”
苏映雪掀被下床:“我去看他。”
“映雪,你身子还没好...”
“我是医官,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语气坚决。
纳兰明玦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隐约渗出。呼吸微弱,几不可闻。胤禛坐在床边,神色复杂。
“四爷。”
胤禛回头:“你醒了。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榻边,“这是从纳兰明玦身上找到的。你认得吗?”
玉佩温润,刻着松竹梅的图案,背面一个“梅”字。正是“岁寒友”的信物。
苏映雪心头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见过。但不知是谁的。”
“纳兰明玦的。”胤禛盯着她,“他是‘岁寒友’中的‘梅’。这个身份,你早就知道了吧?”
空气凝固。温茯苓吓得退后一步。苏映雪沉默片刻,坦然道:“是,我知道。”
“为何不报?”
“因为...”苏映雪看向榻上的纳兰明玦,“我相信他不是真心背叛。那夜在二十四桥,他拼死救驾,就是证明。”
胤禛冷笑:“也许是苦肉计呢?取得信任,以便更大的图谋。”
“那代价未免太大。”苏映雪走到榻边,手指轻触纳兰明玦冰凉的手,“这样重的伤,稍有差池就会丧命。什么样的图谋,值得用命来换?”
胤禛不语。确实,纳兰明玦的伤势做不得假,若非苏映雪全力救治,早已毙命。
“四爷,”苏映雪转身,直视胤禛,“若纳兰统领真是奸细,那夜他完全可以引爆炸药,让我们全部葬身水底。但他没有。他割断了引线,用身体挡住了爆炸。”
“也许是他良心发现。”
“也许是从来就没有背叛过。”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四爷,给我时间查清楚。若他真是叛徒,我亲手了结他。”
胤禛深深看她一眼:“苏映雪,你太容易相信人。这会是你的致命伤。”
“轻易相信是蠢,但若因为怀疑而错过真心,是更大的遗憾。”苏映雪道,“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看人也是如此。纳兰统领救过我多次,教我医术心计,赠我医书...若这些都是演戏,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
“人心难测。”
“所以才要看清楚。”苏映雪目光坚定,“四爷,请给我这个机会。”
良久,胤禛叹了口气:“好。但你要记住——若他醒来后有任何异动,我不会留情。”
“臣明白。”
胤禛离开后,苏映雪坐在纳兰明玦床边,取出那枚松竹梅玉佩。玉佩冰凉,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她仔细端详,忽然发现“梅”字的刻痕边缘,有细微的破损——像是经常被手指摩挲。
一个人,若是真心背叛,会如此珍视叛徒的信物吗?
她将玉佩放回纳兰明玦枕边,开始为他施针。伤势虽重,但《玄天医经》中有续命之法,配合她的内力,或许能创造奇迹。
金针刺入九大要穴,她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输入。温茯苓在一旁递药递水,林婉清则默默收拾房间。
“苏医官,”林婉清忽然道,“那位纳兰统领...真的是奸细吗?”
苏映雪手一顿:“为何这么问?”
“只是觉得...”林婉清迟疑,“那夜他跳下水时,毫不犹豫。若是演戏,演得也太真了。”
这话说到苏映雪心里。她看向林婉清,这姑娘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婉清,你家中还有何人?”
林婉清眼圈一红:“只剩我一人了。爹...前日去了。”
苏映雪沉默。那日她虽尽力救治,但林父病入膏肓,终究回天乏术。
“节哀。”她温声道,“以后跟着我,不会让你受苦。”
“谢谢苏医官。”林婉清跪下磕头,“婉清一定尽心尽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雪臣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走进来,见苏映雪醒来,松口气:“你没事就好。”
“萧公子,炸药的事...”
“都解决了。”萧雪臣坐下,“那夜之后,四爷带人剿了朱玄翊在扬州的据点,抓获数十人。可惜朱玄翊本人又跑了。”
又跑了...这老狐狸真是狡猾。苏映雪蹙眉:“可有线索?”
“有。”萧雪臣压低声音,“我们在据点发现一封信,是写给‘岁寒友’的。信中说,皇上南巡的真正目的,不是体察民情,而是...查盐税亏空。”
盐税!江南盐税每年数百万两,若出问题,动摇国本。
“写信人是谁?”
“落款是‘竹’。”萧雪臣道,“信中还提到,‘松’已暴露,要‘梅’尽快脱身。”
松已暴露?苏映雪心中一动。洪承畴年事已高,若他是“松”,暴露倒有可能。但“梅”...
她看向纳兰明玦。他要脱身吗?那夜为何还要救驾?
“还有,”萧雪臣神色凝重,“信中提到了你。”
“我?”
“‘梅’在信中多次提到苏映雪,说她医术武功俱佳,且得皇上信任,建议拉拢。但‘松’反对,说女子不可信,要除之后快。”
原来如此。难怪马如龙说“松”要清理门户,不仅因为纳兰明玦动摇,还因为他想拉拢她。
“你怎么看?”萧雪臣问。
苏映雪沉吟:“信是真的。但...纳兰统领未必真想拉拢我。”
“怎么说?”
“若真想拉拢,他大可不必教我这么多。”苏映雪苦笑,“他教我宫中心计,教我识人辨物,几乎倾囊相授。这不像拉拢,倒像...托付。”
托付?萧雪臣一愣。
“他将毕生所学教给我,将《青囊经注》赠给我,将御前侍卫的规矩一一讲解...”苏映雪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好像在准备...准备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能接替他。”
萧雪臣沉默良久,才道:“你对他,倒是了解。”
“医者察言观色罢了。”苏映雪收回目光,“萧公子,朱玄翊的下落...”
“往杭州去了。”萧雪臣道,“四爷决定,圣驾继续南巡,直抵杭州。要在那里,与朱玄翊做个了断。”
杭州...苏映雪想起萧雪臣之前说的,朱玄翊在西湖畔的别院,还有那份“名册”。
“那名册...”
“我继续查。”萧雪臣起身,“你好好养伤。杭州之行,会更凶险。”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苏映雪,纳兰明玦的事...你小心些。人心隔肚皮,莫要太过相信。”
“我知道。”苏映雪点头,“多谢提醒。”
萧雪臣离开后,厢房重归寂静。苏映雪继续为纳兰明玦施针,心中却思绪翻涌。
“岁寒友”的三位:松(洪承畴?)、竹(未知)、梅(纳兰明玦)。纳兰明玦身为御前侍卫统领,深得康熙信任,为何要加入这样的组织?身不由己?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纳兰明玦说过的话:“我这一生,忠于皇上,忠于职责。”若这是真心话,那他的背叛...
也许,根本不是背叛。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中成形:纳兰明玦加入“岁寒友”,不是为叛,而是为查!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以“梅”的身份潜伏,收集证据,等待时机一网打尽。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的矛盾行为——既教她心计,又救她性命;既有叛徒信物,又拼死救驾。
若真是如此...那他背负的,就太重了。
苏映雪握紧他的手,冰凉刺骨。
“纳兰明玦,”她低声道,“若我猜对了,你就快点醒来。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
话音刚落,纳兰明玦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苏映雪心头一震,凝神细看。他的睫毛微颤,嘴唇翕动,似在说什么。
她俯身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字句:“...映雪...快走...危险...”
“什么危险?谁的危险?”
“...竹...要杀你...”纳兰明玦的声音几不可闻,“...小心...林...”
林?林婉清?苏映雪心中一凛。
正要再问,纳兰明玦又陷入昏迷。但这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面色也稍显红润。
苏映雪松口气,看来施针有效。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中。林婉清正在晾晒药材,动作娴熟,神态自然。
这姑娘...会是“竹”的人吗?
若纳兰明玦说的是真的,“竹”要杀她,那林婉清接近她,就不是巧合了。
但林婉清若真是奸细,为何那夜在二十四桥,她也拼命帮忙?若想害她,当时是最好的机会。
还是说...林婉清自己也不知道被利用?
苏映雪决定试探。
傍晚,她将林婉清叫到房中:“婉清,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苏医官请吩咐。”
“明日我要去‘大明寺’为一位高僧诊治,你随我去。”苏映雪道,“但此事机密,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温茯苓。”
林婉清眼神微动:“连温医女也不能说?”
“对。”苏映雪注视她,“你能做到吗?”
“能。”林婉清重重点头,“婉清一定守口如瓶。”
“好,去准备吧。”
林婉清离开后,温茯苓进来,不解:“映雪,你真要去大明寺?纳兰统领还没醒...”
“只是个试探。”苏映雪低声道,“若林婉清是奸细,今夜一定会去报信。你帮我盯着她。”
温茯苓会意:“好。”
是夜,月黑风高。苏映雪假意睡下,暗中观察。果然,子时过后,林婉清悄悄起床,换了身深色衣服,溜出房门。
苏映雪与温茯苓悄然尾随。林婉清对行宫地形很熟,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院落。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看不清面貌。
林婉清跪地:“主人。”
那人转身,月光映出一张清俊面容——竟是沈砚舟!
苏映雪心中巨震。沈砚舟,太师嫡子,体弱多病,厌世孤僻...他竟是“竹”?!
“事情办得如何?”沈砚舟声音温和,却透着寒意。
“苏映雪已信任我,明日要带我去大明寺。”林婉清道,“主人,一定要杀她吗?她...她是个好人...”
“好人?”沈砚舟笑了,那笑容苍白诡异,“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苏映雪太有用,也太碍事,必须除掉。”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舟打断她,“明日大明寺,我会安排人手。你只需将她引到后山‘舍身崖’,其余不必管。”
“...是。”
“还有,”沈砚舟递给她一个小瓶,“这是‘七日断肠散’,无色无味。若计划有变,你就下在她饮食中。”
林婉清颤抖着接过药瓶。
沈砚舟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唇角溢出血丝。他用手帕擦去,手帕上一片鲜红。
“主人,您的病...”
“死不了。”沈砚舟冷笑,“我这身子,早就该死了。但在死之前,要看到该看的结果。”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纳兰明玦...还活着?”
“昏迷不醒。”
“可惜。”沈砚舟轻叹,“‘梅’本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可惜生了锈。既然钝了,就该折断。”
他飘然而去,如鬼似魅。
林婉清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收起药瓶,匆匆离开。
苏映雪和温茯苓等她们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
“映雪,怎么办?”温茯苓脸色发白,“沈砚舟竟然是‘竹’...还有林婉清她...”
“婉清还有良知。”苏映雪沉思,“她犹豫了,说明不是真心想害我。或许...可以争取。”
“可是明天的大明寺...”
“将计就计。”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砚舟要杀我,我就引蛇出洞。茯苓,你去告诉四爷,请他暗中布防。记住,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
两人分头行动。苏映雪回到厢房,林婉清已经回来,假装熟睡。她心中冷笑,也上床躺下,却睁眼到天明。
清晨,林婉清如常起身,伺候苏映雪洗漱。
“苏医官,今日去大明寺,要带哪些药材?”她问,神色自然。
“带些常备药就好。”苏映雪淡淡道,“对了,我昨日新配了一味‘安神丸’,你尝尝效果如何。”
她递过一颗药丸。林婉清接过,迟疑片刻,还是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有淡淡的甘甜。林婉清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眼前发黑:“这药...”
“不是毒药,只是让你睡一觉。”苏映雪扶住她,“婉清,对不住。但今日之事,你不能参与。”
林婉清软倒在她怀中,昏迷前,眼中闪过释然:“谢谢...”
苏映雪将她安置在榻上,盖好被子。这姑娘,终究没有下毒。
她换上一身劲装,将冰魄寒光剑缠在腰间,又备好金针暗器。镜中的女子,眉目清冷,眼神坚定。
沈砚舟,岁寒三友之“竹”。
今日,就来会一会你。
走出房门,晨光初露。远处传来钟声,大明寺的早课开始了。
而一场生死较量,也即将开场。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医者仁心,但也要有雷霆手段。
今日,她就要用这双手,揪出藏得最深的毒蛇。
江南的晨雾,渐渐散去。
而真相,也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