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砂砾,刮得人脸颊生疼。
一支流民队伍正蹒跚地走在通往边塞的官道上,枯瘦的牛羊低低哀鸣,妇孺的哭声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队伍中央,四个身形挺拔的汉子格外惹眼,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虽洗得发白,却难掩骨子里的英气。他面容冷峻,剑眉入鬓,正是昔日名震朝野的武王赵乘风——三个月前,他被一母同胞的兄长,如今的新皇赵承业以谋逆罪名构陷,削去封号,流放这鸟不拉屎的朔方郡。
“大哥,前面有片胡杨林,咱们歇脚吧?”说话的是个虎头虎脑的汉子,名叫王虎,是赵乘风的贴身护卫,自小便跟着他,忠心耿耿。
赵乘风抬眼望了望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沉稳:“也好,让老弱妇孺先歇歇,弄点水喝。”
话音刚落,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清脆的女声刻意压低了几分,添了些少年人的粗砺感,穿透嘈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赵乘风蹙眉回头,只见四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少年郎”正挤开人群往前走——为首的那“少年”身形略显单薄,眉眼却锐利得很,下颌线绷得笔直,腰间别着两把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短刃,走起路来步伐稳健,不见半分寻常书生的拖沓。
正是女扮男装的宁夏。
她和三名队友执行任务时,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电磁风暴,再睁眼,就掉进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古代世界。乱世之中,女子独行太过危险,四人索性剪了长发,换上粗布男装,混在流民里走了三天,早就憋得浑身不自在。
“宁哥,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队员小李弓着背,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满是苦水,“再走下去,我这脚底板怕是要磨出窟窿了。”
宁夏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斥道:“少废话!忘了在特战队怎么练的了?这点苦都扛不住,还想活下去?”嘴上说着,她心里也没底——这个世界没有信号,没有补给,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她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
就在这时,王虎正好提着水囊过来,看到宁夏四人,顿时警惕地皱起眉,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是什么人?看着面生得很,哪里来的?”
小李刚想开口胡诌,宁夏却抢先一步,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憨厚笑容:“这位大哥,我们是南边来的农户,遇上战乱,家乡没了,只能跟着流民往边塞逃,寻条活路。”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虎,以及他身后的赵乘风——这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了,明明穿着粗布衣裳,却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
赵乘风的目光落在宁夏腰间的短刃上,瞳孔微微一缩。那粗布包裹的轮廓太过奇特,绝非寻常农家子弟会用的柴刀锄头。他又扫了一眼宁夏和她的队友,四人的站姿都是标准的军人姿态,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脚下的步伐沉稳有力,绝非普通流民。
“农户?”赵乘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大靖与北狄交战,南边的流民大多往江南逃,你们为何反其道而行,往这朔方郡来?”
宁夏心中一凛。果然,这人不好糊弄。她眼珠一转,正想找个借口搪塞,却见不远处的胡杨林里,忽然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弯刀的马贼,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胡语,凶神恶煞地扑向流民队伍中落单的妇孺。
“不好!是马贼!”王虎脸色大变,立刻抽出腰间的朴刀,挡在赵乘风身前,“大哥,你先走,我来断后!”
“走什么走!”赵乘风冷哼一声,一把夺过王虎的刀,身形如电般冲了出去,玄色的身影在风沙中掠过,“我的人,岂有丢下的道理!”
紧随其后的,是另外两个汉子——一个叫林墨,身形瘦削,擅长轻功和暗器,指尖夹着几枚寒光闪闪的银针;一个叫张猛,力大无穷,手里握着一柄沉甸甸的狼牙棒,虎虎生风。四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将周围的老弱流民护在身后,与马贼厮杀起来。
赵乘风的刀法快如闪电,招招致命,昔日武王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但马贼人多势众,且个个骑术精湛,悍不畏死,弯刀劈砍间带着凛冽的杀气,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王虎的朴刀砍翻了两个马贼,胳膊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宁夏看得真切,再也顾不上隐藏身份,立刻对队友低喝一声:“行动!小李,小张,用弩箭压制!小王,跟我绕后!”
话音未落,四人已经默契地散开。小李和小张飞快地卸下背上的粗布包袱,掏出里面改装过的弩箭,抬手扣动扳机,“咻咻”几声破空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贼应声倒地,喉咙上插着泛着寒光的弩箭。马贼们顿时懵了——这是什么兵器?竟能如此迅疾无声?
宁夏趁机带着小王绕到马贼后方,她一把扯下腰间短刃上的粗布,露出泛着冷光的军用匕首,身形矫健得像一只猎豹,专挑马贼的马腿和薄弱环节下手。匕首划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她的动作刁钻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全然不是江湖路数,倒像是久经沙场的军中死士。
赵乘风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一刀劈开一个马贼的弯刀,余光扫过宁夏利落的身手,心中疑窦更深——这“少年郎”的路数,绝非大靖所有,倒像是……另一种门道。
一场厮杀,很快落下帷幕。马贼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仓皇策马逃窜。
流民们纷纷跪地磕头,感谢几人的救命之恩。王虎捂着流血的胳膊,咧嘴冲宁夏笑了笑:“兄弟,谢了啊!你这身手,可真够利索的!”
宁夏刚想回一句,却见赵乘风收刀而立,缓步朝她走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又扫过她手中的军用匕首,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一出,小李几人顿时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宁夏知道,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她索性收起匕首,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原本压低的嗓音也恢复了清亮利落:“我们是女子。至于来历——算是……军人吧。”
话音落下,不仅王虎三人愣住了,连周围的流民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想到,刚才斩杀马贼的“少年郎”,竟是个女子?
赵乘风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宁夏坦然的眼神,又看了看她身后三个同样卸下伪装、露出女儿本色的队友,眼中的疑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赏。
这时,王虎凑过来,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姑娘,你这身手可真厉害!还有你们那兵器,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小李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弩箭:“这算什么,我们还有更厉害的呢!”
宁夏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赵乘风,认真地说:“这位大哥,我们看你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我们无家可归,前路茫茫,不如跟着你,一起在这边塞闯出一片天地。你看如何?”
赵乘风看着宁夏,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队友,再看看自己身边的三个兄弟——王虎耿直,林墨机敏,张猛勇猛。八个人,四男四女,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被兄长算计,流放边塞,看似穷途末路,实则不然。朔方郡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正好是他积蓄力量的好地方。而宁夏几人,身怀绝技,来历神秘,若是能为己所用,必成大事。
赵乘风忽然朗声大笑,伸出手,掌心宽厚而温暖:“好!从今天起,我们八人,生死与共!”
宁夏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将八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朔风依旧凛冽,胡杨林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复仇、关于热血、关于希望的故事。
在这片荒芜的边塞之地,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变幻,正悄然拉开序幕。赵乘风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赵承业,你等着,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而宁夏则望着陌生的天空,心中默默想道:既来之,则安之。或许,这乱世,正是她们大展拳脚的舞台。
八个人的命运,从此紧紧交织在一起。他们要在这里开荒种地,训练军队,抵御外敌,积攒力量,然后,挥师南下,与新皇赵承业,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