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讼在国奥塔下刚坐上车，就看见江良陪着一个女人从国奥塔大门走了出来，因为视角的关系，并没有看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女人高挑的背影。他不禁眼睛微眯。这就是会议室那个房间里的人？江氏里的一个女人。

车上。

“小姐，海关总局那边问闻人陵怎么解决？”江良应该是接到了外公那边来的消息。

“买望舒的命他用1亿，你说他的命值多少钱？”闻人羲和左手撑着下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右手转动着手机。

“就看他父亲觉得他的命应该值多少钱了。”江良亲自开的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闻人羲和。其实这是他第二次见她。

“既然他那么有钱，就让他放放血呗。”闻人羲和嗤笑一声，随即又拨通一个电话。

“等人出来后，好好招待一下。”

“江良，去玛丽亚疗养院。”闻人羲和挂断电话，又看了眼腕表，4点半。

玛丽亚疗养院是奥城最私密的一个疗养院，可以说独属于江氏。

在疗养院的最顶楼有一间房间，一个女孩儿正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的声音似在说明这个女孩还是活着的。

江良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给闻人羲和开了车门，看着她抱着花束，身体笔直，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去，风吹起了她摆动的风衣，乌发扬起。江良的眼镜被阳光照射，泛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第一次见她也是他开车送她到这里来，当时陪她一起的还有老板江望舒。当时他记得，老板对他说，这个地方以后只能是他开车送他们来。他从未进去过，这次也是站在车门前，看着她进去。虽然是第二次，但是两次她来这里都比较沉默。江良看得出来，她心里悲伤与难过。

闻人羲和来到顶楼，院长已经等着了。

“小姐。”罗院长等主要医生恭敬的叫道。

“最近怎么样了？”闻人羲和嘴唇微抿，点头回应，随即问道。

“老样子，没有任何苏醒的痕迹。”罗院长回答。

“好。你们散了吧，我进去看看她。”闻人羲和看了眼众人，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闻人羲和把花插进花瓶里，这才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她伸手握住床上女孩的手，眼神温柔的看着她。整个房间除了医疗器械的声音以外，安静得出奇。

“小鱼，你还好吗？”她缓缓开口，没有人会回应她。

“对不起啊，我已经很久没来看你了。最近很忙，我们家搬到了南都。离他越来越近的地方。你一定要加油醒过来，好不好？”闻人羲和不知不觉眼眸含泪，她每说一个字，就会回忆起那年的夏天，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17岁那年，闻人羲和在西都公立学校读高二，西都一中，西都闻名遐迩的重点高中，集齐了两种极端，西都权贵子弟和优等普通学生。本以为这样优质的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却不知这也是一所如下水道般阴暗充满恶臭的地方。

小鱼是普通优等生，她甚至算不上普通，因为她是个孤儿，父母出车祸过世了，只有一个奶奶，可她从小就懂事，学习拔尖。她长了一张让人心生怜爱的脸，她清纯可爱，活泼开朗。不会因为自己是孤儿，就自卑不自信。

她们什么时候相遇的？

闻人羲和10岁那年回到西都，她不喜欢这个地方，除了哥哥，所有人对她都冷淡。她想跟望舒在一起，奥城才是她的家。直到有一次她偷偷溜出去，遇见小鱼后，她们成为朋友，她才觉得在西都不那么孤单。

那时，她站在一个公园的池塘边，看着一个小女孩蹲在池塘边，帮助一只翻壳的小乌龟，只是把它翻过来，却没有把它扔进水里。她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小乌龟往水里爬。

“既然你已经帮了它，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帮它直接到池塘里？”那个时候的闻人羲和一身矜贵派头，因为才从奥城回来，说话还带着一些奥城口音。

小鱼回过头，抬头看向离自己几步远，居高临下的陌生女孩，她回答：“它这样翻着，翻不过来会死，我帮她翻过来，它可以不用死了。可是我不能还帮它回到池塘里。这是它需要自己走的路，如果每次都有好心人帮，那以后不是就只等着好心人了，万一哪天没有呢？”

闻人羲和听懂了她的话，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甚至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的话，也让她茅塞顿开。虽然在奥城她无忧无虑，所有的一切都有人帮她。她习惯的接受了所有。所以她回到西都，西都却再没有人能放纵她了。家族的人要的是大家闺秀般的大小姐，做事得体大方，礼仪无可挑剔的皇族后裔。这是她需要走的路。像这只乌龟一样，即便有人帮你，但路只能自己去走。

“我叫闻人羲和，你叫什么名字？”她难得扫去阴霾，上前几步，微笑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小鱼。

此刻，乌龟已经爬到池塘水边，接着没入水中，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闻人羲和想着，又捏了捏躺在病床上的小鱼的手，又伸手拨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还记得那年初夏，望舒打篮球摔断了腿，她因为担心他，请了一个月的假，想在奥城陪陪他，顺便给外婆过生日。走的时候，小鱼还灿烂的笑着对她说：“暖暖，你去吧，我帮你把笔记做好。”

等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时，是在某个宴会的晚上，手机响了，她没有接听到。等拿到手机时，只有信息里的一条未读语音：“暖暖，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我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暖暖，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啊！可我似乎见不到了啊！……你们放开我……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