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决定当个坏男人的那天,是个深秋的傍晚。
他坐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的飘窗上,膝盖上摊开放着一个笔记本,他捏着钢笔,一脸思索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坏男人的必修课”几个字,窗外正下着雨,梧桐树叶被雨淋湿贴在玻璃窗上,像一封旧情书。
第一课: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他在后面画了个勾,表示已经毕业,毕业证书是三张转账记录截图。
第一张来自秦钰,后面备注:“小溪,我们性格不合,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转账金额五万,那是一年半前的春天,那时他们一起养了一只布偶猫,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还偷偷去挑了戒指,可惜最后戒指也没能送出去。
第二张来自靳淮,没有备注,只有冰冷的数字:十万。时间是九个月前,对方在电话里说:“小溪,你很好,但是我有联姻对象了。”他沉默了一会,乖巧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然后轻声说“好”。
第三张来自陆鸣野,附言:“学业为重,保重。”转账八万,三个月前,林溪记得那天自己在家里做了对方最喜欢吃的蛋包饭,最后对方在餐桌上轻飘飘说了分手。
三段感情,都以被甩结尾。
三笔钱都被他存进了一张银行卡里,没有用过。
林溪摇摇头,写下第二行字。
第二课:不动真心,游戏人间。
林溪咬着笔头想了想,在后面备注了几本书——《如何成为情场高手》《暧昧的行为》,这些书他加入了购物车,准备满减活动的时候买。
第三课:做感情上位者,先说拜拜。
然后他在这一条下面做了重点标注。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小溪呀,周末回来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林溪眼睛一亮,迅速打字回复,“回!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打完他又有些懊恼,坏男人是不会发波浪号和妈妈撒娇的,于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发了句“嗯,我知道了。”
结果妈妈迅速回复,“乖溪溪,要早点回来啊,妈妈想你!”
林溪鼻子一酸,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叹了口气,当坏男人好难,第一关就卡在了妈妈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打量自己,二十三岁,身高178,身材纤细,皮肤很白,眼睛大又圆,睫毛长长的,不笑的时候有些清冷感,笑起来又露出两颗小虎牙,完全破坏气质。
他努力做出蔑视不爽的坏男人模样,却像是近视的人找不到眼镜,最后泄气般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窝里。
软白的脸颊肉压在枕头上,他抱着被子翻滚两下,突然想到什么又一跃而起,在社交平台上匿名询问,“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坏男人?”
询问很快得到答复,林溪坐起来一条条翻看。
[小朋友你几岁了?]
[受情伤了?]
[男孩,说出你的故事]
[男孩,说出你的故事+1]
[……]
[长得好看又有钱,天生就是当坏男人的料。]
刷到这一条,林溪手指顿了顿。
[可以买瓶香水,不是说香水代表一个人的气质吗?]
[坏男人?应该会去酒吧吧。]
[渣男吧,脚踏两条船那种。]
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林溪说做就做,当即下单了一瓶名叫“暗夜骑士”的香水,听起来就很酷。
于是香水寄到的那天,林溪迫不及待喷了几下,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有点像老式皮鞋店的味道。
这就是坏男人吗?
想起那三个人身上不同但都很好闻的味道,林溪又摇摇头,应该是香水的问题。
站在酒吧门口,想到回复里说坏男人都会来酒吧找人陪酒醉生梦死,林溪默默攥紧手里的银行卡,然后赴死般走了进去。
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整个酒吧都沉浸在欢呼声中,他像是误入迷途的羔羊,在一片喧闹声中不知所措。
“先生您是?”
“哦,我来点男模。”
“啊?”
林溪以为太吵他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服务员见他气质干净,长相清纯,说出的话却与长相完全不符,心下腹诽,却引着对方去了包间。
“您是想点什么样的?”
“我要最帅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要两个,谢谢。”
“……”
服务员点点头,又问道。
“要喝什么吗?”
“柠檬水就好,谢谢。”
服务员微笑,服务员下去了。
很快,服务员带着两个人来了。
看到林溪,原本有些不耐的两个人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英俊男生顺手把衬衫扣子又解开两颗,露出蜜色的胸肌,端着酒杯坐到他旁边。
“老板要不要尝尝这酒?”
另外一个见被抢了风头,咬咬唇直接开始热舞,高腰的裤子勾勒出他纤细的腰,林溪睁圆了眼睛。
“老板第一次来?”
胸肌男看他惊讶的样子,轻声问道。
林溪点点头,目光还注视着细腰男。
想起当时校园晚会上秦钰邀请他跳舞,自己却因为四肢不协调而拒绝掉了,林溪有些羡慕。
胸肌男有些不乐意,他有些痴迷地看着对方白净的侧脸,忍不住凑近在他耳边轻轻吹气,“老板~”
男生身上独有的香气和进入老式皮鞋店才能闻到的刺鼻香水混杂在一起,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显得有些滑稽和不协调,胸肌男有些想笑。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人一把拽起来踹倒在地上。
然后少年被人抬起胳膊扛了起来。
“嗯?”林溪还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奋力挣扎,却被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是我,老实点。”
是靳淮的声音。
他的前前任。
林溪瞬间老实不动了。
他的三位前任里,要说最害怕谁,那一定是靳淮。
对方不像秦钰那样温柔体贴,也不像陆鸣野那样偶尔会制造惊喜哄人开心,更多时候像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供发泄的玩具,事后丢给他一大笔钱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