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回熟悉的小区时,暮色已深。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车窗上划过暖黄色的光痕。
“今天走的路不少,薇薇累了吧?”李母从副驾回过头,关切地问。
“还好,妈。倒是您和爸,跟着我们走了一下午。”苏薇揉了揉后腰,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们这老胳膊老腿,多走走好。”李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若有所思,“那地方……是清静。就是周边,现在还空了点,买菜不知道方不方便。”
李浩打着方向盘,驶入地下车库:“爸,我看规划图了,小区东边预留了商业街的位置。等我们真搬去,估计也建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过日子,图个便利。”
回到家,李母径直去了厨房:“我热点下午炖的银耳汤,都喝一碗,安神。”
苏薇换了鞋,靠在玄关柜边,目光扫过这个住了几年的小家。每一处角落都熟悉,此刻却仿佛被下午看过的那些宽敞明亮的房间,衬得有些局促了。不是嫌弃,而是有种清晰的感知:生活的容量,要变大了。
李浩走过来,揽住她的肩,低声问:“真喜欢那儿?”
“嗯。主要是……感觉有以后。”苏薇把头靠在他肩上,“看到那个小房间,我就能想象,婴儿床放哪儿,玩具堆在哪个角落。妈在阳台晒小衣服,爸在客厅看报纸,孩子在地上爬……画面特别清楚。”
“那就记着这个画面。”李浩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慢慢实现它。”
喝银耳汤时,李父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对了,老刘傍晚又找我了。说他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就在咱们下午看的那片做房产中介。要是咱们真想了解,他能帮着问问内部情况,有没有折扣什么的。”
“是吗?那太好了。”李浩眼睛一亮,“先了解着,不急。爸,您替我谢谢刘伯伯。”
“谢什么,邻居间搭把手。”李父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老刘还说……他家里留了不少他孙子小时候的玩具、小床,都是好的,没处放。问我们……要不要。”
餐桌上一静。李母先开了口,小心翼翼:“旧东西啊……人家是好心。不过新生儿,是不是用新的好?”
苏薇沉吟片刻,轻声道:“妈,我看书上说,只要彻底清洁消毒,有些东西用二手的反而好,没有甲醛那些。小床、摇篮车这些大件,要是质量好,能省下不少。而且……是刘伯伯家孩子用过的,感觉……沾点喜气?”
她这么一说,李母神情立刻松动了:“也是,老刘家那孙子,养得白白胖胖,聪明着呢。那……老头子,你明儿个好好谢谢人家,先看看东西再说?”
“行,我办事,你放心。”李父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能帮上忙感到高兴。
临睡前,李浩在书房查资料,计算着可能的房贷和积蓄。李母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红布包。
“妈?”
“这个,你收着。”李母把红布包放在书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有些年头的存折,和一对用红绳系着的金戒指,款式很老,但光泽温润。“我跟你爸的一点积蓄,不多。戒指是我结婚时候婆婆给的,一直留着。本来想等孙子或孙女出生,打副新的小金镯。现在看你们要张罗房子……先紧着大事用。”
李浩心里一热,把布包推回去:“妈,这不能要。你们的养老钱,还有念想……”
“听我说完。”李母按住他的手,“钱,算我们借给你们的,无息贷款,等你们宽裕了再还。戒指,是份心意,融了也好,留着也罢,随你们处置。我们老了,要这些不顶用。看着你们把小日子过好,把下一代安稳稳生下来、养大,比什么金镯子都强。”
李浩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别有压力。”李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家人,不就是你撑着我,我撑着你,才走得远么。去睡吧,别熬太晚。”
李浩收拾好心情回到卧室,苏薇还没睡,正就着床头灯看一本关于新生儿护理的书。
“妈刚才……”李浩把红布包的事说了。
苏薇静静听完,合上书,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闪了闪。“爸妈他们……把家底都捧出来了。”
“所以,我们得更努力,也更稳当才行。”李浩上床,将她搂进怀里,“不光为我们俩,也为他们这份心。”
“嗯。”苏薇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今天在那边,宝宝好像也特别安静,是不是也喜欢那里?”
“可能吧。”李浩感受着掌心下的温暖,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充斥胸腔。“今天刘伯伯还说要给旧婴儿床呢。”
“真好。”苏薇闭上眼睛,声音渐渐含糊,“感觉……好多手在托着我们,托着宝宝……可以安心睡了……”
窗外月色宁静,春风掠过楼宇间,带着草木萌发的气息。这个夜晚,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似乎有些东西,在悄然扎根,向着他们共同期望的未来,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对话暂歇,而生活的低语,仍在无声处,绵绵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