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舸挑事

有一次，梁晗的几个朋友来家里做客，在书房论诗。

梁晗卡在一句上，接不下去了。

我正好在屏风后面整理书册，轻声提醒了一句：「不如接『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梁晗眼睛一亮，接了下去。

朋友们纷纷叫好，问他何时有了这般文采，他支吾过去，等朋友走后，跑到屏风后面找我。

「娘子，你怎么知道这句？」

我淡定地收拾书：「闲时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梁晗看着我，眼神炽热：「娘子，你真是深藏不露。」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这句诗，是前世他喝醉后念过的。

那时我才知道，这个看似纨绔的公子哥，心里也有抱负，也有遗憾。

只是没人懂他。

这一世，我想懂他。

七天后，梁晗因为在外头与人赛马输了，被永昌伯叫去训了一顿，还挨了几板子。

他蔫头耷脑地回来，趴在床上生闷气。

我拿着伤药进去，他赌气地扭过头。

「官人这是跟谁置气呢？」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声说，「父亲训你，是为你好，若是外人，谁管你？」

「我就是气不过！」梁晗闷声道，「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个废物，只会吃喝玩乐……」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我说，「官人，人生在世，被人看轻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看轻自己，只要你愿意，何时起步都不晚。」

「若往前怕三步，往后怕五步，那什么都别盘算了。」

梁晗转头看我：「娘子……你真的信我能行？」

「我信。」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的夫君，不会比别人差。」

他的眼眶红了。

「娘子，谢谢你。」

从那以后，梁晗真的变了。

他不再整天往外跑，而是老老实实在家读书。

永昌伯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但态度缓和了许多。

吴大娘子也对我改观了。

有一天她叫我去说话，语气温和了许多：「老六近来长进不少，都是你的功劳。」

「儿媳不敢居功。」我低头道，「是官人自己愿意上进。」

「你也不必谦虚。」吴大娘子叹了口气，「我以前对你有些偏见，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鼻子一酸：「谢母亲。」

「好好过日子吧。」她拍拍我的手，「早点给梁家开枝散叶。」

春舸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差。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但常在梁晗面前哭诉，说我苛待她。

梁晗一开始还信，后来发现我每日让人送的补品都是最好的，请的大夫也是最有名的，就不再理会她的哭闹了。

「娘子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有一天梁晗对我说，「她还不知足，真是……」

「她怀着孕，情绪不稳是常事。」我宽慰道，「官人不必跟她计较。」

梁晗握着我的手：「娘子，你总是这么善良。」

我笑了笑，没说话。

善良吗？

不是。

我只是不想再造孽。

前世我伤害太多人，这一世，能救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