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小桃,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六妹妹。」我福身。
明兰沉默了片刻,将食盒递过来:「祖母让我送来的,里头有些点心,还有伤药。」
我接过,沉甸甸的。
「替我谢谢祖母。」
明兰没有走,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四姐姐那日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我坦然回视,「六妹妹,我知道你不信,换作是我,我也不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抿了抿唇:「祖母说,让你好好思过,别想太多。」
「我明白。」
明兰转身要走,又停住,低声道:「四姐姐,若你真想改过,就从对下人好些开始吧。」
我一怔。
她没再说,带着小桃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
明兰生产那日,康姨母买通的稳婆险些要了她的命。
那时我在梁府,听说了消息,心中竟有一丝快意——看,你也有今天。
后来她平安生下团哥儿,我更加嫉妒,嫉妒她有人护着,嫉妒她过得比我好。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姑娘?」露种轻声唤我。
我收回思绪:「走吧。」
祠堂的思过间确实简陋。
一床一桌一椅,窗户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露种和云栽忙前忙后地收拾,又去要了厚被褥和炭盆。
我坐在桌前,铺开纸笔。
《女诫》百遍,一个月,不算难,但需要静心。
正要落笔,外面传来脚步声。
如兰来了。
她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四姐姐真是好手段,闹成这样,还能让爹爹和祖母心软。」
我放下笔:「五妹妹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如兰冷笑,「我就是来看看,四姐姐这出『知错能改』的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不是演戏。」我平静地说,「我是真心悔过。」
「真心?」如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四姐姐,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你和你那小娘一样,最会装可怜、耍心机!现在说什么真心悔过,骗谁呢?」
她说得没错。
前世的我,确实如此。
「五妹妹说得对。」我点头,「我以前确实装过可怜、耍过心机。」
如兰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会反驳,会哭诉,会跟她吵,但我这样干脆地承认,反倒让她不知如何接话。
「你……你少来这套!」她有些气急败坏,「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样,我第一个不饶你!」
「不会了。」我看着她,「五妹妹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与你争,也不会再与任何人争。」
如兰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露种小声说:「五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
「她说的是事实。」我重新拿起笔,「露种,云栽,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我们主仆三人,谨言慎行,踏实本分,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
「是。」
第一遍《女诫》,我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认真斟酌,每一句都反复思量。
写着写着,忽然就懂了祖母当年为什么要我们抄这个。
不是要我们真的变成逆来顺受的女子,而是要我们明白——
女子立世,德行比容貌重要,心性比手段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