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你!」盛纮拂袖而起,「今日之事已经传出去了,若不与梁家结亲,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还会连累华兰、如兰、明兰!盛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通报声:「老太太来了。」
祖母。
我心一紧,抬眼看去。
寿安堂的房妈妈扶着盛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人家穿着深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我浑身一颤。
那是历经世事的通透,也是看透人心的锐利。
前世,直到临终前,祖母都不肯见我最后一面。
她说:「墨丫头心术不正,我教不了她。」
「母亲怎么来了?」盛纮连忙上前。
老太太没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不语。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都听说了,墨丫头,你可知错?」
我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孙女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私德有亏,错在罔顾家声,错在辜负了祖母的教诲。」
老太太沉默片刻,对盛纮道:「既然墨丫头认了错,就按她说的办吧,林氏送去江南,墨兰闭门思过,至于梁家的婚事……」
她顿了顿:「等墨丫头思过期满再说。」
「母亲!」王大娘子还想说什么。
老太太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就噤声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家法处置。」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
「墨丫头。」她没有回头,「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要走下去。」
我的眼眶忽然酸涩。
「孙女……明白。」
从祠堂出来,我正准备回林栖阁,却在通往花园的月洞门边,遇见了等在那里的明兰。
她独自一人,身边连小桃都没带,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
在初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六妹妹。」我停住脚步,心中已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明兰静静地看着我,那双从前总是低垂着掩藏情绪的眼睛,此刻直直地望过来,平静得让人心慌。
「四姐姐今日在祠堂那一出,演得真好。」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连祖母都信了你真心悔过。」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演戏。」
「是吗?」明兰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又像透过我在看别的。
她忽然轻轻问了一句:「四姐姐,你说……杀人要不要偿命?」
这句话轻飘飘地刺进我心里。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前世直到最后,我才从春舸的咒骂中拼凑出真相。
林噙霜在卫小娘孕期日日送去的「补品」里,掺了缓慢伤身的药材。
卫小娘本就体弱,生生被拖到生产时血崩而死。
明兰那时才八岁。
我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妹妹,想起前世她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想起她小小年纪就学会藏拙避锋芒——原来那些平静下面,埋着这样深的血仇。
「六妹妹……」我的声音发颤。
「四姐姐不用回答我。」明兰打断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随口一问。」
可她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我知道,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