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踩着初秋的梧桐叶来的,卷着三分凉意七分燥,掠过教学楼的长廊时,掀起了少女们校服的裙摆,也把那点藏不住的窃窃私语,吹得满廊皆知。
顾颜溪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色,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那盒亲手烤的黄油饼干焐化。饼干的香气是甜腻的,混着她指尖渗出的薄汗,在干燥的空气里漫开,却偏偏飘不到她想送的人鼻尖。
林晚就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身后跟着两个同她一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三人的目光落在顾颜溪手里的饼干盒上,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利。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顾颜溪的鞋尖前,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顾颜溪,”林晚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刻薄,像初秋的第一片落叶,轻飘飘地砸在人的心尖上,“你这是第几次了?我说过的吧,我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也不喜欢……和你走得太近。”
她的话落进风里,被廊下的梧桐叶筛得七零八落,却字字句句都砸在顾颜溪的心上。顾颜溪的脸瞬间白了,比走廊墙壁上的石灰还要白三分,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觉得,这个饼干的味道,你可能会喜欢。我烤了很久的。”
“烤很久又怎么样?”林晚身边的女生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谁稀罕啊?你以为你是谁?天天跟在林晚屁股后面,你不觉得烦,我们都觉得烦了。”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就是啊,顾颜溪,你要点脸行不行?林晚都说了不喜欢你,你还凑上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路过的学生,都是同年级的,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那些目光落在顾颜溪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同情,也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漠然。顾颜溪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瑟缩着,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狼狈得无处可逃。
她手里的饼干盒,是她昨天晚上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印花铁盒,淡蓝色的底色上,印着细碎的白色雏菊,是林晚曾经提过一句喜欢的图案。饼干是她熬夜烤的,黄油和低筋面粉的比例反复调了好几次,怕太甜,特意少放了半勺糖,又怕不够香,加了点碾碎的杏仁碎。她原本以为,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总能换来一点点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谢谢”。
可她忘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多的用心,在不被在意的人眼里,都只是多余的累赘。
林晚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伸手,指尖堪堪触碰到那个淡蓝色的饼干盒。顾颜溪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像濒死的星子,固执地燃着最后一点希冀。她以为,林晚终究还是不忍心,要收下她的饼干了。
可下一秒,林晚的手猛地一扬。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淡蓝色的饼干盒被狠狠砸在地上,盒盖摔开,金黄酥脆的饼干滚落出来,有的摔成了两半,有的碎成了粉末,混着地上的灰尘,狼狈不堪。甜腻的香气瞬间被尘土的味道覆盖,变得污浊而刺鼻。
顾颜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掉的饼干,指尖刚触到一块沾了灰的饼干,就被地上的碎石子硌得生疼。她的指尖,是刚才烤饼干时被烤箱烫到的,还留着一点泛红的痕迹,此刻被碎石子硌着,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白,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振翅欲飞却被折断了翅膀的蝶。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那些声音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着一抹凉薄的笑:“顾颜溪,看到了吗?你送的东西,在我眼里,就只配被扔在地上。以后,别再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了,我嫌脏。”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顾颜溪最后一道防线。她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沾满灰尘的饼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冽的橘子香,忽然顺着风,漫进了这条充斥着尴尬与难堪的走廊。
那香气很淡,却带着一股独特的清甜,像初秋挂在枝头的蜜橘,剥开薄薄的橘皮,溢出的汁水漫过舌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酸,又藏着点让人安心的甜。这股香气,驱散了空气里的尘土味,也驱散了那点甜腻的饼干香,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劈开了顾颜溪头顶的阴霾。
顾颜溪的哭声,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女生,正踩着走廊的光影,快步走过来。她的身姿挺拔,像一株迎着风生长的白杨,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偏偏穿出了几分张扬的味道。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发尾微微翘着,带着点不羁的弧度,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着。
是祁卿潇。
顾颜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祁卿潇。隔壁班的转学生,听说刚来没多久,就凭着一张明艳张扬的脸,和一手漂亮的篮球技术,成了整个年级的风云人物。顾颜溪见过她好几次,在操场的篮球场上,在学校的宣传栏前,甚至在放学的路上,她总是被一群人围着,笑得眉眼弯弯,像一颗耀眼的小太阳,和她这种躲在角落里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顾颜溪从未想过,自己会和祁卿潇,有任何交集。
可此刻,祁卿潇就那样,穿过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脚步很稳,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那些议论声,那些嗤笑声,竟像是被这脚步声震住了一般,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顾颜溪自己,那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祁卿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上那盒摔碎的饼干上,又缓缓抬起,落在林晚那张带着错愕的脸上。她的眉梢微微挑了挑,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我说,这么好吃的饼干,扔了可惜,不如给我?”
林晚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来多管闲事,还是祁卿潇这样的风云人物。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语气不善:“祁卿潇,这是我和顾颜溪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祁卿潇弯下腰,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捡起了一块摔成两半的饼干。饼干上沾了点灰尘,她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对着阳光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的宝贝,“这么香的饼干,扔在地上多浪费啊。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蹋。”
她说着,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饼干上沾着的那点灰尘。
这个动作,带着点说不出的肆意和张扬,看得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顾颜溪也愣住了,她看着祁卿潇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看着她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林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祁卿潇,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祁卿潇站直身子,转头看向林晚,眉梢挑得更高了,“我怎么过分了?我不过是捡了块别人不要的饼干而已。难不成,这饼干,你扔了之后,还打算捡回去自己吃?”
她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听得周围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晚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好看极了。她咬着牙,想说什么,却偏偏被祁卿潇堵得说不出来。
祁卿潇却没再理她,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顾颜溪身上。
顾颜溪还维持着那个捡饼干的姿势,眼泪还挂在脸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可怜得让人心尖发软。
祁卿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顾颜溪的肩膀。
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熨帖地传了过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顾颜溪浑身一僵。
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鼻尖漫进的,是祁卿潇发间那股淡淡的橘子香,比刚才闻到的,还要清晰,还要浓郁。那香气缠绕着她的呼吸,钻进她的鼻腔,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那颗慌乱不安的心,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卿潇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的布料,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里,暖得她几乎要发抖。她能感受到,祁卿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点微痒的悸动。
她甚至能感受到,祁卿潇的身体,离她很近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橘子香,好闻得让人晕眩;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近得能看到她脖颈处,那一小片细腻白皙的皮肤。
顾颜溪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一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像是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想躲开,想推开祁卿潇的手,想逃离这个让她浑身发烫的怀抱。
可她偏偏,一动都动不了。
祁卿潇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战栗,她的指尖顿了顿,摩挲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加轻柔了些。她垂眸,看着顾颜溪那泛红的耳尖,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像是什么珍贵的宝贝,被自己偶然拾到了,便再也舍不得放手。
她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林晚,声音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林晚是吧?这饼干,我收下了。以后,顾颜溪的东西,你要是不喜欢,就直接给我,别扔在地上糟蹋了。”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再说什么。祁卿潇的厉害,她是听说过的,据说连隔壁校的混混,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她惹不起。
她狠狠地瞪了顾颜溪一眼,像是在责怪她多管闲事,然后一跺脚,带着那两个女生,转身愤愤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了。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吹过廊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橘子香,和一点点,甜腻的饼干香。
祁卿潇揽着顾颜溪肩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丫头,声音放得很轻,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顾颜溪的耳畔:“好了,没事了。”
顾颜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祁卿潇的脸上,照亮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盛满了初秋的星光,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暖得像冬日的暖阳。
顾颜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风卷着廊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一片金黄的叶尖擦过顾颜溪的鞋尖,又被风轻轻托起,飘向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顾颜溪的睫毛还沾着细碎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微微颤动着。她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祁卿潇,鼻尖萦绕的橘子香愈发清晰,那香气里混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清冽,像初秋清晨的第一缕风,拂过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祁卿潇的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熨帖着她微凉的肩头。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和难堪。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卿潇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那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痒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些探究的、同情的、嘲讽的目光,也随着人群的散去而消失。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顾颜溪的心跳快得离谱,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的脸颊烫得惊人,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被晚霞染过的云。她不敢再看祁卿潇的眼睛,慌忙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盒摔碎的饼干上。金黄的饼干碎屑混着灰尘,狼狈地散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对不起。”顾颜溪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给你添麻烦了。”
祁卿潇挑了挑眉,低头看她。少女的头顶毛茸茸的,发旋处有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祁卿潇的心头莫名一软,摩挲着她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麻烦?”她轻笑一声,声音像浸了蜜的橘子,甜丝丝的,“我捡了这么好吃的饼干,怎么算麻烦?”
她说着,弯腰捡起一块没怎么沾灰的饼干,递到顾颜溪的嘴边,眉眼弯弯:“尝尝?我刚才舔掉灰尘那一块,味道不错。”
顾颜溪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樱桃。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唇抿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窘迫。她能闻到饼干上淡淡的黄油香气,混着祁卿潇指尖传来的橘子香,勾得她的鼻尖微微发痒。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脏了……”
“脏了怕什么?”祁卿潇不在意地耸耸肩,直接把那块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咔嚓咬了一口,眉眼弯得更厉害了,“嗯,味道真的很好。黄油放得刚刚好,甜度也适中,比外面蛋糕店卖的好吃多了。”
她的语气真诚极了,一点都不像在安慰人。顾颜溪抬起头,撞进她明亮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清澈又明亮,里面映着她泛红的脸颊,还有她眼底未散的泪光。
顾颜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涩里带着一丝甜意,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带着点呛人的甜。
“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是真的。”祁卿潇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她头皮发麻,“我祁卿潇从不骗人。尤其是关于吃的。”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点亲昵的意味。顾颜溪的身体又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能感受到祁卿潇掌心的温度,还有她指尖划过发丝时的轻柔触感。那抹橘子香,似乎又浓郁了几分,缠绕着她的呼吸,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祁卿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只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她的狼狈,也不让任何人分享她的温柔。
她收回手,弯腰把地上的饼干碎屑一点点捡起来,放进那个摔变形的铁盒里。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颜溪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为她,捡起这些被人嫌弃的、摔碎的饼干。林晚的刻薄,旁人的嘲讽,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而祁卿潇的出现,却像一束光,劈开了她头顶的阴霾,温暖得让她几乎落泪。
她蹲下身,想帮祁卿潇一起捡,却被祁卿潇按住了肩膀。
“别动。”祁卿潇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地上凉,别蹲太久。”
顾颜溪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祁卿潇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把那些碎屑捡起来,心里的暖意,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在祁卿潇面前,她不想再露出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祁卿潇很快就把饼干碎屑都捡完了,她直起身,把那个变形的铁盒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顾颜溪,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好了,都捡完了。起来吧。”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顾颜溪的面前。阳光落在她的掌心,映出清晰的纹路,指尖还沾着一点饼干的碎屑,带着淡淡的黄油香气。
顾颜溪看着那只手,心里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红,却迟迟没有伸出去。
祁卿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没有收回手,只是耐心地等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走廊里的风,又吹过一阵,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铁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颜溪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祁卿潇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凉,祁卿潇的掌心温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的碰撞,瞬间点燃了顾颜溪心底的悸动。
祁卿潇的掌心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弄疼她。
顾颜溪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卿潇掌心的纹路,还有她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像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祁卿潇轻轻一拉,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顾颜溪的脚步有些不稳,下意识地往祁卿潇的怀里靠了靠,鼻尖又蹭到了她发间的橘子香,那香气,浓郁得让她几乎晕眩。
“站稳了。”祁卿潇的声音带着笑意,揽着她肩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别摔了。”
顾颜溪的脸颊贴着她的校服,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渐渐重合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她抬起头,看着祁卿潇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纤长的睫毛,还有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白玉。
顾颜溪的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就这样,被祁卿潇抱着,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祁卿潇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太阳晒的?”
她说着,抬手替她挡了挡阳光。掌心的阴影,落在顾颜溪的脸上,挡住了刺眼的光线,也挡住了她眼底的窘迫。
顾颜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能闻到祁卿潇掌心传来的橘子香,那香气,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紧紧地包裹在里面,让她舍不得挣脱。
“没……没有。”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祁卿潇笑了笑,收回手,却没有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对了,我叫祁卿潇,隔壁班的。你呢?”
“顾颜溪。”她轻声回答,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清晰。
“顾颜溪。”祁卿潇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名字很好听。像溪水一样,清清亮亮的。”
顾颜溪的心头一颤,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心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祁卿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和轻视。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祁卿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心疼。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别哭了。多大点事?不就是一盒饼干吗?下次想吃了,我给你买。不对,你做给我吃,我付钱。”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却成功地让顾颜溪破涕为笑。
顾颜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那笑容,像雨后初霁的阳光,灿烂得晃眼。
祁卿潇看着她的笑容,心头猛地一跳。像有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带着点破碎的美,让人忍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只为了留住这抹笑容。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顾颜溪的眼角,指尖沾着她的泪珠,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顾颜溪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亲昵,她的脸又红了,慌忙往后退了退,却忘了祁卿潇的手还揽着她的肩膀,退了两步,又撞进了她的怀里。
鼻尖再次蹭到她发间的橘子香,那香气,浓郁得让她头晕目眩。
“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想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
“没事。”祁卿潇的声音带着笑意,揽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靠紧点,别摔了。”
顾颜溪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受到祁卿潇怀里的温度,还有她身上传来的橘子香,那香气,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紧紧地包裹在里面。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像要炸开一样。
走廊里的风,又吹过一阵,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两人的脚边。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们相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风把橘子香吹进衣领,也把不该有的心动,吹进了心底。
她抬起头,撞进祁卿潇明亮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星光,还有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情愫。
阳光落在她们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橘子香还在鼻尖萦绕,而顾颜溪的心跳,却像是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停留在这个,有祁卿潇的,初秋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