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的灯一亮,林小满的魂儿差点跟着飞出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冒烟的打印机前,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嘴里还不忘扯着嗓子喊:“没事没事!打印机卡壳了!我自己能搞定!”
话音刚落,保安大爷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警惕:“小林啊?这么晚了还没走?要不要我上去看看?”
林小满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能想象到,要是保安大爷上来看到他身边站着个穿对襟褂子、蹬洞洞鞋的怪老头,再加上一台冒着烤红薯味浓烟的打印机,明天他就能荣登公司“年度迷惑行为大赏”榜首。
“不用不用”林小满对着对讲机疯狂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小问题!我马上就走!您安心睡!”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传来了大爷的叹息“年轻人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满赶紧应下,反手就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小。
直到保安室的灯重新熄灭,他才敢松一口气,转身就对着土地公怒目而视:“您老能不能别添乱了!这要是被人发现,我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土地公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指了指还在冒烟的打印机,语气里满是委屈:“吾只是想给你烤个红薯垫垫肚子,谁知道这炉子这么不经烧。”
他一边说,一边从布袋子里掏出三个沾着泥的红薯,个头还不小,圆滚滚的看着挺诱人。
林小满看着那三个红薯,又看了看地上一滩黑乎乎的打印机残骸,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是打印机!不是烤红薯的炉子!”林小满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玩意儿一台要八千块!我三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的!”
“八千块?”土地公瞪大了眼睛,随手把红薯扔回布袋子里,“就这破铜烂铁?吾当年的香炉都比它值钱!”
林小满懒得跟他争辩什么香炉和打印机的价值差异,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带着这个麻烦制造者逃离现场。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又把地上的咖啡渍和打印机残骸简单掩盖了一下,然后拉着土地公的胳膊就往电梯口冲。
“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土地公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嘴里还在碎碎念:“吾乃一方土地公,岂能被你这般拉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林小满按下一楼的按钮,这才发现土地公正好奇地戳着电梯里的广告屏,嘴里还念念有词:“此等镜面竟能显现人影,莫非是上古时期的水镜术?”
“是广告屏”林小满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您老能不能别乱碰?这东西也很贵!”
土地公悻悻地收回了手,却又把目光投向了电梯顶部的监控摄像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此乃何物?为何一直盯着吾等看?莫非是敌方的眼线?”
说着,他抬手就要对着摄像头施法,林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祖宗!那是监控!”林小满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全楼的监控都连到保安室!您再动一下,我们今天就别想走了!”
土地公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却还是一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若在吾的地盘,此等小玩意儿,吾一根手指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林小满懒得接话,只盼着电梯能快点到一楼。
终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林小满拉着土地公就往公司大门冲。门口的保安大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两人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一路跑到大街上,林小满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凌晨一点的街道,车流量已经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出租车在路边徘徊。林小满伸手拦了一辆,拉开车门就把土地公推了进去。
“师傅,去幸福小区”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土地公那身奇特的打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土地公一上车就被车里的装饰吸引了,他一会儿戳戳座椅上的靠垫,一会儿摸摸车窗上的贴膜,嘴里还不停发出惊叹:“此等铁盒子竟能跑得如此之快?莫非是千里马所化?”
“是汽车”林小满有气无力地纠正道。
“汽车?”土地公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吾知道了!此乃现代的牛车!只是换了个名字!”
林小满闭上了嘴,决定放弃和这位老神仙解释现代交通工具。
一路上,土地公的惊叹声就没停过。看到路灯,他说是“夜明珠阵列”;看到红绿灯,他说是“仙界的警示灯”;看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他非要停下来,说那是“能自动吐宝的乾坤袋”。
林小满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到自己的出租屋楼下。
幸福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林小满住在六楼。他看着楼梯口那陡峭的台阶,又看了看身边拎着布袋子的土地公,只觉得头皮发麻。
“您老能自己走吗”林小满小心翼翼地问。
土地公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吾乃神仙,区区六楼,何足挂齿?”
结果刚爬了两层,土地公就开始喘粗气,腿也开始打颤。到了四楼,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死活不肯动了。
“不行了不行了”土地公摆着手,气喘吁吁地说,“吾的法力尚未恢复,这凡胎肉体实在是太弱了!吾需要休息!”
林小满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他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心软,把这个麻烦精带回家?
“祖宗,就剩两层了”林小满好言相劝,“到了楼上,我给您泡方便面,加两个鸡蛋。”
“方便面?”土地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是那闻起来香飘十里的人间美味?吾刚才在你公司楼下闻到过!”
林小满没想到这老神仙居然认识方便面,赶紧点头:“是是是!就是那个!”
“走!”土地公瞬间原地复活,拎着布袋子就往楼上冲,速度快得让林小满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终于到了六楼,林小满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洗衣液味和轻微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单人床靠着墙,旁边是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下面摆着一张书桌,剩下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转身。
土地公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就住在这里”土地公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这比吾当年的庙门都小!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小满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刚出来工作吗?条件有限,条件有限。”
土地公没再说话,而是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转悠。他先是对着空调研究了半天,得出了“此乃低配版炼丹炉”的结论;然后又对着冰箱啧啧称奇,说这是“能保鲜的冰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小满的单人床上,眼睛瞬间亮了。
“吾今晚就睡这里!”土地公指着床,一脸理所当然。
林小满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不行!这是我的床!”
“吾乃神仙,岂能睡地板?”土地公双手叉腰,一脸傲慢,“更何况吾是客,你是主,主人让床给客人,乃是天经地义!”
“可这床只有一米二宽!”林小满快哭了,“两个人根本睡不下!”
土地公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吾有办法!”
说着,他又开始念咒:“乾坤借法,缩!”
林小满紧张地看着他,心里默默祈祷这次能成功。
结果,半分钟过去了,土地公还是原来的大小,只是他那身藏青色的对襟褂子,突然缩小了一圈,紧紧地裹在身上,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咳咳”土地公清了清嗓子,一脸淡定地把褂子往下扯了扯,“法力还是有点生疏,等吾恢复几天就好了。”
林小满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了希望。
最终,两人还是达成了和解。林小满睡床的里侧,土地公睡床的外侧,中间用一个枕头隔开,谁也不许越界。
临睡前,林小满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土地公泡了一碗方便面,还加了两个鸡蛋。土地公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人间美味!真是人间美味!比吾当年的贡品还好吃!”
林小满看着他那副吃相,心里的烦躁突然少了几分。他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碗加蛋的方便面就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
吃完泡面,土地公打了个饱嗝,突然指着窗外的月亮,一脸感慨:“想当年,吾的庙宇前有一片荷塘,每到月圆之夜,荷花盛开,香飘十里。百姓们会带着贡品来朝拜,吾会为他们祈福,护佑他们风调雨顺,阖家安康。”
林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现在呢”林小满忍不住问。
土地公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袋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现在,吾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了。”
林小满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土地公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了!吾的布袋子里还有几个红薯!不如我们明天早上烤红薯吃?”
林小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看着身边这位精力旺盛的老神仙,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夜,恐怕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床头的闹钟,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