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合着淤泥、腐烂物和铁锈的复杂气味,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脚下是滑腻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污垢,每一步都得极其小心,否则很容易滑倒。管道狭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甚至近乎爬行才能通过。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滴时不时从头顶的接缝处滴落,掉进脖子里,激得王默一阵哆嗦。
她一手紧紧捂着胸口——罗丽娃娃被她小心地塞在了外套内侧贴近心口的口袋里,那里相对最干燥、也最温暖——另一只手则摸索着潮湿冰冷的管壁,艰难地向前挪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个检修井盖或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蒙蒙的光,勉强勾勒出管道圆形的轮廓和脚下模糊的、污水流淌的痕迹。耳朵里充斥着汩汩的流水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还有衣服摩擦管壁的窸窣声。寂静被放大,又被这些细微的声响填满,反而更让人心慌。
黑暗和封闭的空间放大了恐惧。刚才生死一线的惊险画面,黑袍法师那可怖的紫黑色能量光束,罗丽撑起光盾时瞬间黯淡的光芒和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还有最后那几乎触及后背的追击感……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王默脑海中反复闪现,让她心脏阵阵抽紧,手心冰凉出汗。她不敢停下,生怕一停下,那可怕的黑暗就会从身后追来,或者自己紧绷的神经会瞬间崩溃。
她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下一步该踩哪里?前面那个弯道该怎么过?那个看起来更亮一点的缝隙是不是出口的方向?她凭着对公园排水系统极其粗略的记忆(以前学校组织义务劳动清理河道时,听公园管理人员提过几句),结合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夜晚的模糊声响——极远处汽车驶过的嗡鸣,更隐约的、可能是夜市或大排档的人声——来判断大致方位。家在公园的北边,她记得排水系统的主干道似乎是通向贯穿城市的那条河的,她必须找到向北的支线,或者找到一个人孔盖爬出去。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个小时,时间在黑暗和疲惫中被无限拉长。她的手臂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弯曲和摩擦开始酸痛,手掌也被粗糙的管壁磨得生疼。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最难受的是呼吸,污浊的空气让她的胸口发闷,脑袋更加昏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不再是缝隙透进的微光,而是一个相对规则的圆形光斑,隐约还能看到锈蚀的铁梯轮廓。是一个检修井!王默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挪了过去。
井口下方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圆柱形空间,脚下是半尺深的积水,冰冷刺骨。井壁上的铁梯锈迹斑斑,看起来不太牢靠。她抬头看了看,井盖是那种常见的铸铁格子盖,缝隙里透出路灯昏黄的光,还能看到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光污染造成的暗红色调。外面很安静,没有黑袍法师的动静,也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她必须上去。但首先,得确认外面是否安全。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马路上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哪家晚归的人隐约的说话声。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是城市夜晚最普通的背景音。
她咬了咬牙,把罗丽娃娃从胸口口袋拿出来,用外套干燥的里层衣角仔细地、轻柔地擦去娃娃脸上和衣裙上沾到的污渍和水痕,然后重新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近心口的深处,确保不会在爬梯时掉出来或受到挤压。然后,她抓住冰冷的铁梯,开始向上爬。
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她爬得很慢,很小心,既要防止打滑,又要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接近井口时,她停下来,从格子的缝隙向外张望。外面似乎是一条僻静的小巷,路灯昏暗,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没有人影。她又静静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危险,才用尽力气,一点点顶开了沉重的井盖。
“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有些突兀。王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趴在井口边缘,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好,除了惊起墙角一只野猫,喵呜一声窜走,再没有其他动静。她这才费力地从井口爬了出来,瘫坐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刺痛感,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样子狼狈不堪。但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又去摸了摸胸口,确认罗丽娃娃还在,而且似乎没有在刚才的爬行和攀爬中受到进一步的损伤。娃娃依旧冰冷,毫无生气地沉睡着。
必须尽快回家。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是公园北侧靠近老居民区的一条背街小巷,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她不敢走大路,怕自己这副样子引人注目,也怕万一黑袍法师或其爪牙还在附近搜寻。她选择了小巷和尽量阴暗的路线,贴着墙根,快步走着。
深夜的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如同冰甲,冻得她牙齿打颤,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每走一步,脚上的湿鞋都发出咯吱的水声。疲惫、寒冷、后怕,以及对自己鲁莽行为的深深自责,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但她不敢停下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相对安全的家里,给罗丽一个可以休息恢复的地方。
路上偶尔遇到晚归的行人,都向她投来诧异或警惕的目光。她低下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消失。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小区大门。保安亭的灯还亮着,保安似乎在里面打盹。她绕到侧面的围墙,找了个监控死角(这是她以前和同学玩闹时发现的),费力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她稳了稳身形,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到自己家楼下。家里的灯已经全灭了,爸妈应该早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