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为凭

杨紫望向成毅，眼底透着不安：“你真的能上那台手术吗？我还是……很担心。”

成毅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放心，我可以的。”

一旁，杨父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转向女儿，语气温和却沉稳：“小紫，小毅已经不是孩子了。有些事，总得让他自己去面对。”

杨紫咬了咬下唇，目光在父亲和成毅之间来回游移，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成毅的手。

成毅洗漱完从浴室走出，发梢还挂着水珠。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杨紫，略带疑惑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

她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把上，似乎有些犹豫。

“有事？”他问，语气比平时温和。

杨紫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她的视线垂落在地毯上，又抬起，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那台手术” 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每个字都缓慢而清晰地从齿间推出，“别接了。”

停顿在空气中凝滞了一秒。

“就当是我自私吧。” 她最终偏过头，没再看他的反应。

成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把杨紫抱在怀里。他的动作不算用力 “我知道。”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缓，穿过发丝落在她耳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做。”他顿了顿“这样，会让我觉得，在哥哥的事情上没有那么罪恶感”

“所以”杨紫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觉得‘那件事’是你的‘罪恶感’？”

“不是一直”成毅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微乱的发丝，“刚想起没有抱哥哥事情，我非常自责。后来，是你让我慢慢走了出来。但那份‘必须做点什么’的心，没有变过。这台手术……”他停顿了一下“这个人手术，风险是高，但机会也罕见 我想救他，所以我尽力试试，百分百成功，我知道那不可能。我只是觉得，这一次，我不想有遗憾了”

“成毅”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清晰，“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不是所有伤都要用更深的代价去掩盖，也不是所有遗憾……都只能用危险的方式来填补。”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哥哥的事，和你没有关系。那时候你才多大？一个小孩子，面对那样的突发状况，你做不到，也没办法像成年人一样去解决问题。那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杨紫看向成毅手腕上的伤口“你总说‘必须做点什么’，好像只要不断前进，就能跑赢当年的无力感。可是成毅，你不需要用这样一台……连业内顶尖前辈都摇头的手术，来证明什么，或者偿还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足最后的勇气：“如果……如果哥哥还在，他绝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他不会愿意他最疼爱的弟弟，背负着根本不存在的罪责，一次次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他会希望你好好的，平安的，活得轻松一点。”

成毅沉默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空气中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真正释怀，哥哥的死和我无关。”他闭了闭眼，“我更没办法看着另一个家庭，再经历一次我们经历过的绝望。当我知道这个病例，看到那些影像资料和家属的眼神……小紫，那不是哥哥的复制品，但那种眼睁睁看着希望一点点熄灭的感觉，太熟悉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反手握住了她停留在他手臂上的手，掌心温热。“这道伤会好的。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对我，对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的人，都是如此。”

“我不是要逼你放弃。”杨紫打断他，眼神亮得惊人，“我只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在做决定之前，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不是去查更多资料，不是去模拟更多遍手术，而是……停下来。好好看看那道伤，好好听听自己心里，除了‘必须’之外的声音。问问自己，如果哥哥现在站在这里，他会对你说什么？我一定会对你，成毅，我从来不喜欢什么大英雄，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成毅的拉起杨紫的手，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正是在为自己考虑。如果这次退了，那个被困在过去的‘我’，就永远走不出来了，我想和你并肩，过好每一天，这是我的心之所向，如果你担心的话，那我就不会参加手术了。”

杨紫看着成毅，眼眶瞬间就红润了，里面蓄满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全然托付的理解。

她眨了眨眼，将快要滚落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嘴角却努力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杨紫猛地吸了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颤抖的声线却异常坚定：“成毅你去吧，我准了！”

“好。”他低声说“我答应你，我会回来。完好无损的回来。”

杨紫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所有的担忧、恐惧、不舍，都化作了这个依赖的姿势。

“你刚才说什么？”她忽然闷声问，没抬头。

“嗯？”成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想……和我并肩，过好每一天。”她终于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眼底，“这是你的‘心之所向’？”

成毅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是。”

杨紫的手指还拽着他的袖口，人却已经凑近了，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你说，我在你心里，能打几分？”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将她的手完全拢入掌心，指尖温存地划过她的指节，然后，沿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带着她的掌心，紧紧贴了上去。

怦。怦。怦。

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透过掌心清晰地传来。

“听见了吗？”他声音低醇，像融化了的夜色。

杨紫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被他的手掌稳稳覆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生命的律动，一声声，敲击着她的掌心，也仿佛直接撞在她的心口。

“这是……”她抬眼，有些不解，心跳却莫名跟着那节奏快了几拍。

“它在跳，每一分，每一秒。”成毅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这就是你的分数。它跳一下，就是一分。从我们相遇那天起开始计分，直到它停止跳动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更紧地按在胸口，仿佛要让她记住这心跳的每一下形状。

“所以，”他微微低头，额头几乎要碰上她“这个分数，每天都在增加，没有上限，也……”他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某种郑重的许诺，“永远不会及格。因为满分，是直到我生命的终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沉稳的心跳声，透过相贴的掌心，成为此刻唯一的声响。

杨紫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但这次不是因为担忧或心痛。一种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让她说不出话来。所有关于分数的小小玩笑和试探，在他这个回答面前，都显得轻飘而不值一提。

她猛地抽回手，不是推开，而是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那有力搏动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

“狡猾……”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根本是犯规……”

成毅低笑，胸腔震动。他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对你，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遵守规则。”他轻声说，吻了吻她的头发，“因为你是我的例外，也是我的全部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