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许辞桉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杨紫与成毅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杨紫在他身旁坐下，低下头，极为轻柔地将他腕上缠着的纱布一层层揭开。

当最后一道纱布拿下来，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但颤抖的睫毛和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一切。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棉签，拧开碘伏瓶盖，声音低得发闷，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别动。可能会有点疼……疼就告诉我。”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一颗眼泪终于没挂住，“嗒”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成毅抬起没受伤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杨紫湿润的脸颊。

“别伤心”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已经不疼了，真的。”

杨紫的手很轻，棉签蘸着冰凉的碘伏，小心翼翼地触碰伤口边缘。可就在药液渗入皮肉的瞬间，成毅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原本温和带笑的脸微微侧向一旁，下颚线无声地收紧，喉结上下滚动，将所有闷哼都死死锁在喉咙里。眉头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因疼痛而生的水光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努力维持的平静。

许辞桉站在洗碗池前，水龙头流出的温水冲刷着碗碟上的泡沫。

杨妈妈一边用干布擦拭他洗好的碗，一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辞桉啊”她的声音很温和，“你和小苡……最近怎么样了？”

许辞桉手上的动作没停，碗沿在他指间转了个方向，冲洗得更仔细了些。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阿姨，”他应道“还不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实，却有种踏实的笃定：“正在努力中。”

杨妈妈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年轻人专注做事时有种沉静的气质。她没有再多问，只是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流露出欣慰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将擦干的碗轻轻放进橱柜，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两个人相处，慢慢来，稳稳的，最重要。”

许辞桉看向杨妈妈，眼神温和而认真：“对了阿姨，您那道糖醋鱼，改天可以教教我吗？”

他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坦诚的、愿意去学习的诚恳。水龙头被他关上了。

“小苡喜欢吃糖醋鱼，”他转过身，用干毛巾慢慢擦着手，语气平实却带着暖意，“我想做给她吃。”

杨妈妈正将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脸上漾开了一个格外舒展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温柔。

“好啊，”她应得爽快，声音里满是赞许和欣慰，“难得你有这份心。那道菜看着麻烦，其实掌握了窍门，做起来不难的。”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围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鼓励。“下周末你要是有空，就过来。阿姨把步骤、火候，还有调那个糖醋汁的比例，都细细告诉你。多做两次，保准能行。”

“谢谢阿姨。”许辞桉笑着说的。

杨紫用剪子小心剪断医用胶带，将纱布末端平整地贴好，她没立刻松手，指尖在他缠好的腕上轻轻按了按，确认稳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起眼。

眼眶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关切的光芒“好了，大功告成。” 她边说边收拾着茶几上的药瓶棉签，“对了，你想想你还缺什么，明天我去给你买。”

她抬眼看向成毅，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却又满含温暖的弧度：“反正啊，我爸老是看见什么帅气衣服、新款鞋子，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适合你’。现在你那衣柜估计真要爆炸了”

成毅低头笑了笑：“干爸干妈待我就像亲儿子一样，自然什么也不缺。”他目光缓缓扫过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

杨紫听着，收拾药箱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没抬头，只是睫毛轻颤了几下，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那是因为你好啊。”她把碘伏瓶子轻轻放回药箱，“我爸可是经常夸你，心比谁都细。”

客厅里传来杨妈妈收拾的声音，还有许辞桉低低一句“阿姨，这个我来”。

“你也是”成毅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杨紫愣了一下，看向成毅：“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