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累了？”旁边座位传来李哥的声音。他不知何时摘下了眼镜，正用衣角擦拭镜片，露出略显疲惫但神色平和的脸。

“有点。”苏晚老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但……挺值得的。”

李哥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第一次跟现场，感觉怎么样？”

“和看录像完全不一样。”苏晚斟酌着词句，“压力很大，但……也更明白我们做的东西，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看到那些数据真的变成场上的应对，感觉……很奇妙。”

“嗯。”李哥靠回椅背，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数据分析，纸上谈兵容易。落到实战，一个细节的误差，选手状态的一个起伏，对手临场的一个变招，都可能让预判失效。所以永远没有‘万全’的数据支持，只有‘尽可能’贴近和‘及时’调整。今天做得不错，几个关键点的数据抓得准，反馈也及时。”

这是李哥难得的长篇肯定。苏晚心里那点不确定的漂浮感，好像又往下沉了沉，落到了更坚实的地上。“谢谢李哥。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学是学不完的。”李哥闭上眼睛，“季后赛才刚开始。下一轮对手更强，数据更复杂。回去休息两天，然后就得开始准备下一轮的材料了。”

下一轮。苏晚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星辰战队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陡峭的山要爬。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清晰的、带着挑战意味的兴奋，也在心底悄然滋生。她忽然很想知道，下一轮的对手是谁，他们有什么样的风格，又隐藏着哪些尚未被察觉的习惯密码。这种“想知道”，驱散了胜利后的虚浮感，将她的思绪拉向即将展开的、新的数据迷宫。

回到上海，基地给大家放了两天短假。紧绷的弦需要松弛，长时间高强度的备战和比赛消耗巨大。苏晚没有像有些队员一样立刻出去放松，她睡了一个长长的懒觉，直到中午才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

洗漱，吃简单的早午餐，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空闲。身体在休息，脑子却好像还在惯性地转动。她打开电脑，下意识地登上了联盟的赛事数据平台，浏览起其他季后赛队伍的战绩和近期录像。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不禁失笑。李哥说得对，这条路，学是学不完的，好奇和钻研，似乎已经成了本能。

假期第二天下午，她去了趟超市，补充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提着袋子往回走时，路过一家商场，巨大的电子屏上正在播放电竞相关的新闻。Gr战胜星辰晋级下一轮的消息占据了不小版面，还配有队员们比赛时的镜头和赛后采访的片段。苏晚驻足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阿哲正在回答记者提问，笑容明朗，语气笃定。她忽然想起比赛后台那个疲惫却兴奋的大男孩，和此刻屏幕上这个光芒四射的职业选手，奇妙地重叠在一起。而她，是那个见过两者，并试图用数据理解他们背后汗水与压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