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嗯,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到处都圆滚滚的,软乎乎的,颜色也鲜艳得很,天总是蓝汪汪的,云朵像刚打发的奶油,堆在那儿一动不动。这里的人,不,不能完全说是人,他们都长得像一个个会走会跳的蛋,有手有脚,圆溜溜的身子,弹弹的,摔一跤也能骨碌碌滚好远,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所以他们管自己叫蛋仔,这个世界,自然也就是蛋仔们的世界了。
蛋仔们住在不同的岛上,有的岛上是甜甜的糖果山,河水是冒着气泡的橙子汽水;有的岛上是绵绵的云朵镇,房子都建在蓬松的云上,走路得小心别陷进去;还有的岛上常年开着派对,音乐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砰砰砰的鼓点,听得别的岛的蛋仔心里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我们说的这个蛋仔,是个小姑娘,就叫她阿圆吧。阿圆住在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的一个小地方,叫软软镇。镇上的房子都是圆顶的,墙壁刷成各种柔和的颜色,鹅黄的,淡粉的,浅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软和。阿圆就和她外婆住在一起,住在一栋小小的、淡蓝色的圆顶房子里。外婆年纪大了,行动有点慢悠悠的,总是坐在窗边那把同样有点旧了的摇椅上,织着好像永远也织不完的毛线活儿,毛线团也是圆滚滚的,掉在地上会自己滚一段路。
阿圆呢,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蛋仔小姑娘。她长得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蛋仔样子,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皮肤是那种暖乎乎的米白色,眼睛不大不小,黑溜溜的,像两颗圆圆的葡萄籽。她没有什么特别鲜艳的皮肤,也没有什么会发光或者带特效的漂亮装扮,就是简简单单的样子。她每天的生活也很简单,早上起来帮外婆准备早饭,通常是烤得松松软软的面包片和甜甜的莓果酱,然后去镇上的杂货铺买点东西,和遇到的邻居蛋仔打打招呼,下午或许去镇子边上的小山坡坐坐,看看远处别的岛模糊的影子,晚上就陪着外婆说说话,听听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老歌。
软软镇的日子,就像镇子边上那条缓缓流动的、闪着碎银光的小河,平平静静,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什么大惊喜,也没什么大烦恼。阿圆有时候看着天空飞过的、拖着彩色尾巴的流星蛋仔,或者听说哪个蛋仔在派对上赢得了特别稀有的外观,心里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羡慕,但那感觉就像水面的涟漪,轻轻漾开一下,很快就没了。她觉得,这样安安稳稳的,陪着外婆,也挺好。
不过阿圆有个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的习惯,或者说是她自己也没太在意的一个小特点。她有时候,会做一些特别清晰的梦。梦里不是软软镇,也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个蛋仔岛屿。梦里是些很奇怪的地方,有时候是望不到头的、由巨大书本堆成的迷宫,书页哗啦啦地自己翻动;有时候是倒悬的钟楼,指针逆着走,滴答声特别响,敲在心上一样;有时候是幽深的水下,很多发光的泡泡慢悠悠地往上飘,泡泡里好像映着一些飞快闪过的画面,看不清是什么。这些梦没有什么可怕的,但醒来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又好像……在那些梦里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