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是什么?是谁?管家说过,晚上不要出去。难道……是其他客人?还是……这庄园里别的“东西”?
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再次消失了。
接下来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莉莲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烛火微微跳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就在莉莲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丝,以为那声音不会再出现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敲击声,落在了门板上。
仿佛有人用指关节,非常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门。
莉莲差点叫出声,她死死咬住嘴唇,把惊呼憋了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衬裙。
谁?谁在敲门?为什么不出声?
她等待着。等待着门外的人说话,或者再次敲门。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寂静,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不祥的寂静。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僵持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小时。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极度的疲惫和恐惧带来的虚脱感压倒了她。她不敢下床查看,也不敢吹熄蜡烛。她就那样蜷缩在被子里,眼睛盯着房门和那摇曳的烛火,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缘挣扎。
烛台上的蜡烛,缓缓燃烧着,烛泪堆积。房间里的光影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变幻。
在这座沉睡的、充满秘密的古老庄园里,第一夜,才刚刚开始。而莉莲·哈代知道,她所探寻的“真实”,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黑暗,更加靠近。
房间里只剩下绝对的黑暗。烛火熄灭时那轻微的“噗”声,还有随之而来的、更加浓郁的黑暗,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莉莲。
她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仿佛能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激起回响。眼睛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看不见。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不仅遮蔽了视线,似乎也压迫着其他感官。方才门外那声轻响带来的恐惧,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是什么?谁熄灭了蜡烛?是风吗?可她记得窗户紧闭,窗帘厚重,房间里的空气几乎是凝滞的。是蜡烛燃尽了吗?不,那熄灭得太突然,太“刻意”,不像自然烧完。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她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听到牙齿因为寒冷或恐惧而微微打颤的磕碰声,听到身下粗糙被褥随着她身体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而发出的窸窣声。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起初非常轻微,像是极其遥远的、从地板或墙壁深处传来的……抓挠声?又像是某种……低语?那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无法分辨音节,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韵律,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她颅骨内或皮肤上振动。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木材收缩的声音,也不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这声音……有意图。
她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试图隔绝那可怕的声音和吞噬一切的黑暗。粗糙的织物摩擦着她的脸颊,被窝里狭小的空间充满了她自己呼出的、带着恐惧味道的温热气息。但那低语般的抓挠声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执着地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
“不……”她无声地呻吟,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那声音仿佛是从她体内发出的,从记忆深处,从血脉之中。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形的恐惧逼疯时,声音突然又消失了。
戛然而止。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随之而来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具有压迫感。仿佛黑暗本身在屏息等待,等待她的反应,或者等待下一次的“降临”。
莉莲在被子下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蜷缩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时间在纯粹的黑暗和恐惧中失去了意义。
渐渐地,或许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或许是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她紧绷的神经开始一点点松懈。捂住耳朵的手慢慢滑落,蒙住头的被子也被她稍微拉开了一条缝隙,让新鲜一点的空气透进来。
她依然不敢完全探出头,只是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真正的、万籁俱寂的死寂。连她自己那狂乱的心跳,似乎也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了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困倦,一种带着沉重压力的困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模糊、漂移。
就在她即将坠入无意识深渊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不,是“看”到——并非用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中,在她闭着的眼皮后方,忽然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非常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朦朦胧胧的一小团,悬浮在距离她不远处的黑暗中,大约……是房门的方向?
莉莲猛地睁开眼睛(尽管睁开和闭上在此时并无区别),但那光晕并未出现在视觉里。它依旧只存在于她的“感知”中,一种非视觉的“看见”。就像她偶尔在寻常日子里瞥见的那些短暂异象。
这团光晕与以往看到的都不同。它不清晰,不强烈,但带着一种明确的……“存在感”。它不是纯粹的冰冷或恶意,反而透着一丝混乱,一丝……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执念。
它在那里静静地“待”着,如同黑暗中的一只幽蓝的、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
莉莲忘记了呼吸。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某种诡异的熟悉感所覆盖。这种“看见”的感觉,是她秘密的一部分,是那张请柬选中她的原因吗?这团光晕……是这庄园的“真实”的一角吗?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有太强烈的思绪,生怕惊扰了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幽蓝。
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像风中残烛。然后,它开始移动,非常缓慢,沿着一条她无法描述的轨迹,向着房间的深处——大概是壁炉或者墙壁的方向——飘去,亮度越来越弱,轮廓越来越模糊。
最终,它彻底消失了。不是熄灭,而是像融入了更浓的黑暗,或者穿过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感知中的异象褪去,房间里只剩下纯粹的、物理的黑暗和寂静。
但那短短几秒钟的“看见”,却像一道微弱的烙印,刻在了莉莲的意识里。它带来的震撼,比之前门外的声响和熄灭的蜡烛更加深远。
她不再感到那么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好奇,和一种隐隐的……确定。这张请柬,这个庄园,这个萨特克里夫先生,还有她身上的“特质”……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也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她真的踏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隐藏在表象之下,由阴影、低语和幽蓝光晕构成的世界。
疲惫终于彻底征服了她。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意识沉入黑暗,但不再是无知的黑暗。她知道,明天,当晨光(如果这座庄园还有正常的晨光)透进来时,一切都会不同。她将开始真正“探寻”这座庄园,以及她自己身上的……“真实”。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地想,不知道其他五个人,在这个夜晚,是否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