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在一间同样宽敞但光线更加昏暗的餐厅进行的。长长的橡木餐桌足以坐下二十人,但现在只在一端布置了六副餐具。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枝形烛台,但只有寥寥几根蜡烛被点燃,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场景的巨型挂毯,在昏暗中,那些奔跑的猎犬和惊恐的牡鹿仿佛活了过来,影影绰绰。
晚餐的食物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份没什么味道的清汤,一块煮得过久的牛肉配着些煮得发黄的蔬菜,还有一点硬邦邦的面包。酒水倒是供应了,一种颜色深红的葡萄酒,味道涩口。
进餐过程中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轻轻碰撞盘子的声音,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偶尔抬起眼,目光与其他人相遇,也很快移开,带着警惕和疏离。
莉莲食不知味地吃着。她悄悄观察着其他人。亚瑟·格雷厄姆(历史研究员)吃得慢条斯理,眉头始终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艾米丽·福斯特(敏感女孩)几乎没动她盘子里的食物,只是小口喝着水,脸色依旧苍白。本杰明·克劳(私人侦探)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眼睛时不时会迅速扫视一下餐厅的各个角落,像在评估环境。玛丽·怀特(前护士)吃得很少,只是把食物拨来拨去,眼神空茫。威廉·卡特(化学分析师)则对食物似乎毫无兴趣,他更专注于观察酒杯里葡萄酒的颜色和挂壁情况,甚至轻轻嗅了嗅。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顿沉闷的晚餐,雷诺兹管家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个黄铜烛台,上面插着几根点燃的蜡烛。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我将带你们去客房。”
他们跟着管家,再次走进那迷宫般的昏暗走廊。烛光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两侧的房门和墙壁上的装饰在光影中变幻着形状,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那股陈腐的霉味也似乎更加明显。
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福斯特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艾米丽·福斯特怯生生地走了进去。管家关上门,继续往前走。接着,他依次为玛丽·怀特、威廉·卡特、本杰明·克劳和亚瑟·格雷厄姆分配了房间。每个人的房间都不相邻,似乎被有意隔开。
最后,他带着莉莲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哈代小姐,您的房间。”
莉莲推开房门。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卧室,布置着老式的深色木制家具:一张挂着厚重帷幔的四柱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椅子。壁炉是冷的,房间里透着一股寒气。唯一的光源是梳妆台上的一盏小油灯,灯芯被调得很小,发出微弱的光芒。厚重的深红色窗帘紧闭,遮住了窗户。
雷诺兹将手中的烛台放在门边一个小柜子上。“浴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热水供应有限,请尽快使用。晚上请尽量留在房间休息。庄园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夜间走动不太安全。”他的声音依旧平板,“明早七点,我会来敲门,带各位去早餐室。晚安,哈代小姐。”
说完,他微微欠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莉莲一个人,和那盏小油灯微弱的光芒。
她站在原地,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空气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衣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寂静。绝对的寂静,连窗外原本隐约的风声都听不到了,仿佛这个房间被彻底隔绝开来。
她走到床边,摸了摸床垫,很硬,铺着的床单和被子摸起来粗糙冰凉。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疲惫感此刻才汹涌地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紧绷和压抑后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