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划破了寒冷的夜空,瞬间,月光巷从沉睡中惊醒。
梅莉正在浅睡中,听到哨音,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弹坐起来。她抓起放在床头的、父亲给她打磨的一柄短猎刀(虽然她更擅长用弹弓),飞快地套上外衣,冲出了房门。
外面已经亮起了好些火把和灯笼。人影幢幢,呼喊声,奔跑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父亲和亚瑟已经组织起人手,朝着哨音响起的方向赶去。班恩带着几个年轻人守住巷口和几个紧要路口。女人们则迅速将孩子集中到几间比较坚固的房屋里,拿起各种“武器”,堵在门口窗前。
梅莉想跟着父亲他们过去,却被母亲一把拉住:“梅莉!别乱跑,待在这里!”
“母亲,我……”
“听话!”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还有一丝颤抖的恐惧。
梅莉咬紧嘴唇,只能焦急地望向北面。那边火光晃动,隐约传来呼喝和兵器交击的声音,但很快又平息下去,只剩下急促的说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往回赶。
没过多久,父亲、亚瑟和卡尔他们回来了,还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东西——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形似野狼的野兽,但模样极其狰狞。它的皮毛是肮脏的灰黑色,多处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即使在死后也瞪得老大,布满血丝。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布满参差不齐的利齿,涎水混合着暗色的血迹滴落。它的爪子异常尖锐,闪着不祥的黑光。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这野兽的尸体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插着几片东西——那是已经彻底枯萎、卷曲发黑的月光花瓣,像是被谁粗暴地塞进了它的皮毛,又像是……从它体内长出来的一样。
“只有这一只?”梅莉的父亲沉声问。
卡尔脸色发白,喘着气回答:“就……就这一只。它从林子里冲出来,速度很快,直扑过来,根本不怕人。我用草叉刺中了它,但它好像感觉不到疼,差点把我扑倒。是亚瑟先生用剑砍中了它的脖子,才把它杀死。”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野兽的尸体,“这东西……不正常。我打猎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狼,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狼。”
亚瑟蹲下身,不顾恶臭,仔细检查野兽的尸体。他用短剑拨开那几片枯萎的花瓣,眉头紧锁。“黑暗气息……很浓。和尸体旁的花瓣类似,但更狂暴。这野兽被严重侵蚀了,神智全无,只剩下攻击本能。”他抬头看向众人,“而且,它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目标明确。”
“是因为这个吗?”班恩指着那些枯萎的花瓣。
“很可能。”亚瑟站起身,脸色凝重,“月光花的气息,对某些黑暗存在或者被黑暗侵蚀的东西,有吸引力?或者是……刺激?它体内塞着花瓣……像是某种拙劣的仪式,或者标记。”
这时,美智子也赶了过来,看到野兽尸体和花瓣,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上前几步,不顾旁人的劝阻,伸出手指,虚悬在花瓣上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悲悯。
“这些花瓣……被‘污染’了,”她声音发颤,“不是月光花自然枯萎的那种状态。它们的能量……被强行扭曲了,充满了痛苦和……饥渴。就像……就像被强行抽干了生命,又灌注了别的东西。”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强行扭曲月光花的能量?用来标记或者驱使被黑暗侵蚀的野兽?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恶意的、针对性的挑衅,或者……实验。
“加强警戒!所有人,立刻回到指定位置!”梅莉的父亲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今晚可能不会太平。亚瑟,班恩,带人把这家伙烧掉,烧干净!美智子夫人,请您再看看,巷子里的花……有没有什么变化。”
命令迅速被执行。野兽的尸体被拖到远离巷子的空地,浇上火油,点燃。熊熊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浓烟裹挟着恶臭升腾。巷子里,美智子和梅莉匆匆检查了各处的月光花。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变,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已经弥漫到了每一个角落。
后半夜,再没有野兽或其他东西来袭。但没有人敢真正放松。火把和灯笼一直亮着,巡逻的人瞪大眼睛,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那令人窒息的漫长一夜才算是熬了过去。
天亮后,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天空依旧阴沉。人们疲惫地清点人数,确认无人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大石,却更加沉重了。
一次试探?还是正式攻击的前奏?那只被污染的野兽,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问题,像这冬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月光巷上空。曾经象征着希望与庇护的月光花,如今却仿佛成了一个醒目的靶子,将未知的危险,一步步引向他们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
梅莉站在晨光中,看着巷子里那些在寒风中微微摇曳、依旧散发着柔光的白色小花。她想起美智子的话——力量本身并无善恶。那么,他们该如何守护这份力量,不让它被黑暗觊觎和利用?他们又该如何应对,那可能来自古老阴影的恶意?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父亲和亚瑟他们正在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声音低沉而严肃。女人们在准备简单的早餐,孩子们躲在屋里,不敢大声喧哗。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月光巷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面临的,已不再是单纯的生存挑战,而是一场关乎家园存亡、与神秘黑暗力量对抗的、前途未卜的斗争。他们必须更加团结,更加警惕,也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风雪欲来,而他们,已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