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的钝痛炸开时,凌烬的意识还停留在格斗台的最后一记低空扫腿上。
黑市的灯光炽烈,对手的血腥味黏在指尖,她刚叩响冠军奖杯的纹路,下一秒便被一股蛮横的神魂力道拽入无边黑暗——再睁眼,青苔的湿冷裹着戾气,狠狠扎进每一寸肌肤。
万魂崖。
玄天宗处置极刑弟子的绝境。
崖下阴风卷着怨灵的哀嚎往上翻涌,黑沉沉的戾气啃噬着经脉,灵脉深处传来的桎梏感清晰无比。凌烬的大脑飞速运转,两道记忆在脑海中冲撞、筛选,最终被她凭着十五年格斗生死炼就的冷静,筛得一干二净。
她是凌烬,现代地下格斗界的无冕之王,一辈子都在尸山血海里抢生机,从来只认「实力」二字,不认「情义」分毫。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凌烬,玄天宗大师姐,灵脉逆行,天生被师门忌惮。这个蠢货,偏执痴恋谢无妄,被师妹苏怜月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最终被栽赃偷了聚灵玉佩、勾结魔族,灵脉封于玄铁锁链,严刑拷打三日,今日,被押到这万魂崖前,待命赴死。
原主的结局,凄惨至极。
哭闹求饶,死死拽着谢无妄的衣摆,卑微乞求一句信任,最终被苏怜月的丫鬟一脚踹下悬崖,魂魄被崖下怨灵啃噬殆尽,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可笑。
凌烬扯了扯嘴角,唇角沾着的血珠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赤的痕。
她向来鄙夷这种为了虚无的情爱,连命都不要的蠢货。
可现在,她占了这具身体。
原主的痴恋,她不在乎;原主的委屈,她不心疼;原主的恩情纠葛,她更懒得理会。
但,谁要杀这具身体,谁要算计她凌烬的生机,谁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这不是替原主报仇,这是守住她自己的命。
“师姐,事到如今,就别再顽抗了。”
娇柔婉转的嗓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快意,落在耳边,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人心。
凌烬缓缓抬眼,视线掠过身前两道身影,眼底没有半分原主的偏执痴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沉。
谢无妄,玄天宗万年一遇的天骄,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剑「清妄」直指她的心口,眉眼清冷如覆霜雪,无半分动容。是他,亲手下令锁住这具身体的灵脉;是他,亲手将“通魔”的罪名钉在这具身体上;也是他,此刻正握着长剑,给她倒计时赴死。
苏怜月,原主的师妹,一身月白襦裙,泪眼婆娑地攥着谢无妄的衣袖,指尖却悄悄用力,眼底的快意几乎要冲破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是她,栽赃陷害;是她,挑拨离间;也是她,等着这具身体去死,好夺走大师姐之位,夺走谢无妄的偏爱,夺走这具身体里,那被她觊觎已久的逆脉灵力。
两个人,一台戏。
踩着她凌烬的生机,演着一场“替天行道”的闹剧。
“十。”
谢无妄的声音冰冷响起,腕间发力,清妄剑的剑刃又贴近半分,寒气穿透衣料,扎得心口的肌肤发疼。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物——倒计时,十息之后,便要将她推下这万魂崖。
“九。”
苏怜月轻轻拉扯他的衣袖,假意蹙眉求情:“无妄师兄,师姐终究是同门一场,要不……要不就饶她这一次?”
话语未完,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凌烬死,等她取而代之,等她踩着这具身体的污名,一步步坐稳玄天宗的核心位置。
凌烬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剧痛让她的意识愈发清醒。
十息。
足够一个格斗高手,找到致命破绽,杀出一条生机。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看谢无妄一眼。
那双原本盛满偏执痴恋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久经生死的沉敛,还有几分猎物上门的冷锐——那是属于格斗大佬的眼神,是见过尸山血海,看透人心险恶,只懂以力破局的狠绝。
谢无妄的倒计时,莫名顿了半拍。
他总觉得,眼前的凌烬,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会追在他身后,红着眼眶卑微唤他“无妄师兄”的痴缠女子,反倒像一柄被尘封已久的玄铁刀,鞘中藏锋,一旦出鞘,便会见血封喉。
“三。”
倒计时已近尾声。
苏怜月眼底的快意愈发浓烈,趁着谢无妄分神的间隙,悄悄抬起右脚,脚尖对准凌烬的后腰——她要亲手,将这具身体踹下万魂崖,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
就是现在!
凌烬眼底寒光骤闪,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本能,无视浑身骨裂般的剧痛,猛地侧身滑步——那是她练了上千遍的规避招式,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避开苏怜月的偷袭。
“嗤啦——”
清妄剑的剑刃擦着她的肩侧划过,割裂衣料,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谢无妄下意识收剑,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清冷里,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
不等他回神,凌烬已然翻身跃起,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苏怜月纤细的脖颈,指尖发力,狠狠将她抵在万魂崖的边缘。
崖下的怨灵哀嚎愈发凄厉,戾气顺着苏怜月的发丝往上爬,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窒息的呜咽取代了所有啜泣,瞳孔因恐惧放大到极致。
崖边的玄天宗弟子,尽数僵住。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个懦弱可欺、偏执痴恋的凌师姐,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狠绝?
“凌烬!放开她!”
谢无妄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慌乱,周身灵力狂涌,清妄剑再次直指凌烬的心口,却不敢轻易刺出——苏怜月的脖颈,正被她死死扣着,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放开她?”
凌烬的声音很低,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寒,字字清晰,没有一句冗余。
她指尖再紧几分,看着苏怜月濒临窒息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利己:“她要送我入万魂崖,要抢我的命,那就陪我一起下去,尝尝怨灵啃噬魂魄的滋味。”
这句话,像一块万年寒冰,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谢无妄的指节因紧握长剑,泛出青白,眼底的清冷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忽然想起,幼时他被困妖兽巢穴,是年幼的凌烬,拼尽全力将他救出来,为此,她还断了一根肋骨。
那份恩情,他竟被苏怜月蒙蔽,彻底忘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谢无妄的语气,终是松了几分,“放了她,我放你走,玄天宗的人,绝不拦你!”
凌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暖意,没有妥协,只有极致的嘲讽。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放行。
她要的,是挣脱这死局,是夺回这具身体的灵脉控制权,是让这两个算计她生机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趁着谢无妄分神、弟子们呆滞的空隙,凌烬猛地松开手,抬脚狠狠踹在苏怜月的后背。
“啊——”
苏怜月惨叫一声,瘫软着撞进谢无妄怀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转瞬之间,凌烬身形一闪,夺下身旁一名弟子手中的玄铁短刀,刀刃寒光凛冽,对着自己手腕上的玄铁锁链,精准劈向那道早已摸清的致命裂痕。
“哐当——”
清脆的断裂声,划破崖边的死寂,格外刺耳。
被封印三日的逆行灵脉,瞬间爆发!
黑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溢出,裹挟着几分混沌的微光,崖下的阴风竟被这股力量震慑,渐渐平息,那些躁动的怨灵,也不敢再轻易靠近。
凌烬握着短刀,缓缓站直身体。
血污的玄黑劲装,凌乱的发丝,染血的指尖,还有一双寒得刺骨的眸子。
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玄天宗废柴师姐,不再是偏执痴恋的反派傀儡。
她是凌烬,是从格斗台穿来的王者,是占了这具身体,便要守住生机,杀出逆命之路的狠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对相拥的男女,看着跪倒在地的弟子,声音不大,却穿透阴风,响彻万魂崖:
“谢无妄,苏怜月,玄天宗。”
“今日,你们要我死,我没死成。”
“他日我归来,不是为这具身体的原主讨公道,是为我凌烬,讨回今日的每一寸伤,每一分算计。”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转身,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坠入崖下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崖上,死寂蔓延。
谢无妄抱着浑身颤抖的苏怜月,望着崖底的黑沉,紧握长剑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再也无法抑制。
苏怜月靠在他怀里,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衣料,眼底的恐惧里,翻涌着极致的阴狠。
凌烬。
你最好死在万魂崖下。
若是你敢回来……
我定要你,生不如死,魂飞魄散。
而崖下的黑暗里,凌烬迎着扑来的低级怨灵,脚步微错,短刀侧劈,精准斩断怨灵的魂力脉络。
格斗的招式,配上逆行灵脉的力量,所向披靡。
她望着崖顶那片微弱的天光,眼底寒芒乍现。
玄天宗。
等着我。
这万魂崖,不是我的终点。
是我凌烬,抢回生机,踏碎算计的——逆袭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