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血锈之地

外围的红色荒漠，在轨道空降舱摩擦大气产生的炽热尾迹映照下，如同泼洒了沸腾的鲜血。天空被撕裂，死亡的蜂群正嗡嗡落下。

基地内部，最后的准备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沈衡带领的技术团队正在紧急加固核心能源管线，并将关键数据向更深层的备用服务器转移。乌萨的无畏军团战士们依托天然的熔岩管道和人工加固的掩体，构建起层层叠叠的交叉火力网，那些粗糙但实用的武器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冷硬的微光。壁垒如山的身影矗立在主通道的咽喉要地，手中重机枪的枪口沉默地指向唯一入口，他身后是数名最精锐的军团老兵，眼神同样平静如石。

成天羽的龙瞳中倒映着多个屏幕的数据洪流，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冷静地流淌：“第一波空降坐标确认，东南7公里，西北12公里，正东5公里……能量特征分析，SDF标准陆战队载具，巨神‘清道夫’与‘刽子手’混编部队，以及……数量约三十的未知单位，能量读数呈现高活性、高变化性，与火星遗迹能量有……部分相似，但更‘野性’。”他停顿了半秒，“初步判定，即为‘奥术’相关单位。它们移动轨迹难以预测。”

指挥室内，洛伊已经披挂整齐，肩伤被玄灵用【痛觉屏蔽】暂时压制，动作间仍有些许滞涩，但眼神已锐利如出鞘的“寂星”。瓦莱丽紧挨着他，黑色猫耳警惕地转动，手中端着一把从基地武库挑选的、改装过的高斯步枪。玄灵在旁最后一次检查洛伊的伤口状态，左蓝右绿的眼眸专注而快速。无叶荼像一阵不安分的风，在几个观测窗之间窜动，一黄一紫的耳朵捕捉着外面的细微声响。松泽则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左橙右红的异色瞳看似随意地扫视，实则已将室内布局和每个人的站位刻入脑海。

“按计划，依托防御，消耗第一波。”洛伊下令，声音平稳，“沈工，确保能源和内部通道。乌萨队长，外围交给你。天羽，持续监视，尤其是那些‘奥术单位’。壁垒，守住大门。玄灵、无叶荼、松泽，随我和瓦莱丽组成机动队，清剿渗透入内的敌人，并随时支援薄弱点。”

命令清晰传达。众人无言颔首，迅速就位。

第一波冲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SDF的装甲车和巨神的神骸部队从三个方向发起了教科书式的协同进攻，火力凶猛而有序，显然意在快速撕开防线。无畏军团的战士们凭借地形和悍勇，顽强阻击，爆炸的火光与能量束的尖啸瞬间染红了基地外围的天空与大地，红色尘埃被激起，混合着硝烟，形成一片朦胧的血雾。

然而，真正的变数在于那些“奥术单位”。它们从空降舱中跃出的形态各异——有的宛如由流动的熔岩和闪烁符文构成的元素生物，有的则是被奇异光晕包裹、形态不断微调的类人形体，行动轨迹完全违背物理常识，时而闪现，时而化作流光穿透掩体间隙。它们的攻击方式也匪夷所思：炽热的奥术飞弹、扭曲空间的力场波纹、甚至能直接干扰心智的低语涟漪。无畏军团的常规火力对它们效果甚微，而它们诡异的攻击却不断在防线上凿开缺口。

“东三区压力剧增！出现伤亡！那些鬼东西能穿过岩石！”乌萨的吼声在频道中传来，伴随着激烈的交火声。

“机动队，东三区！”洛伊毫不犹豫，身影率先冲出。

战斗在狭窄、昏暗的熔岩管道内展开，环境极度复杂。奥术单位的难缠远超预期。无叶荼的【镜花水月】幻象只能短暂迷惑它们，松泽的【灼光之爪】虽然能撕裂它们的能量外壳，但自身也暴露在危险的反击下。玄灵除了用精准的射击支援，更多时候在紧急处理伤员，绿色的【以太手术刀】光芒在血腥与爆炸的背景下无声闪烁，快速缝合着撕裂的伤口。

洛伊和瓦莱丽背靠背作战。洛伊的【暗影突袭】在复杂地形中神出鬼没，【寂星】切换形态，精准点射奥术单位的能量核心或符文节点。瓦莱丽的射击同样精准，她似乎天生有种在混乱中保持冷静的直觉，总能及时补刀或掩护。在一次惊险的闪避中，一道炽热的奥术流擦着洛伊的脸颊飞过，他胸前那枚泪滴形护身符骤然微微发烫，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银色涟漪荡漾开来，那奥术流竟诡异地偏折了少许，轰在旁边的岩壁上，留下熔融的痕迹。

洛伊心中一凛，但现在无暇细思。

就在他们艰难稳住东三区防线时，成天羽的警告再次响起：“检测到高能量聚集！正上方岩层！是穿透型钻地炸弹！预计落点——核心能源区上方！”

“沈衡！撤离能源区！”乌萨怒吼。

“来不及完全转移！备用线路切换需要时间！”沈衡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

千钧一发！若核心能源被毁，基地将失去大部分动力和防御，沦为人间地狱。

就在这绝望时刻，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插入了频道：“我……或许……可以……”是雷恩！他在医疗站的监控下强行通讯，“我的‘崩坏脉冲’……可以向上引导……干扰……或者偏转……但需要……精确坐标和……大量能量引导……”

“玄灵！”洛伊立刻明白。

“【痛觉屏蔽】最大功率只能再维持十分钟！引导如此狂暴的能量，他的神经会……”玄灵语速飞快。

“做！”雷恩嘶哑地打断，“总比……大家一起死……坐标！”

成天羽立刻将钻地炸弹的实时轨迹和预测落点数据同步过去。玄灵咬牙，左眼蓝光稳定，右眼绿芒闪烁，双手虚按在远程连接雷恩生命监护仪的终端上，全力维持【痛觉屏蔽】，并试图引导雷恩体内那狂暴的力量。

医疗站内，雷恩发出非人的低吼，全身青筋暴起，冰蓝色的狼瞳几乎被体内迸发的电弧照亮。影紧张地守在一旁，小手按在雷恩手臂上，【万物同调】全力输出，不是压制，而是尝试梳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性能量，使其变得“可控”一丝。

一道粗大、扭曲、极不稳定的蓝色能量脉冲，自医疗站方向（经过特殊加固和引导管道）冲天而起！它没有直接撞击钻地炸弹，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缠绕上炸弹尾部，狂暴的能量疯狂干扰着其制导系统和引信！

天空中爆开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火球！钻地炸弹在半空被提前诱爆！大部分冲击波被宣泄向空中，但仍有部分能量和碎片如雨点般砸落在基地外围，引起一阵剧烈的震动和新的混乱。

“成功了！但雷恩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影也透支了！”玄灵急促汇报。

危机暂缓，但代价惨重。

更糟糕的是，敌人显然没有停止。更多的空降舱落下，其中几艘径直朝着基地主入口附近相对薄弱的区域砸落！壁垒镇守的主通道压力骤增，蜂拥而至的敌人中，赫然出现了数台从未见过的、宛如由黑色水晶与暗红色能量脉络构成的诡异神骸，它们的攻击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连壁垒这样的硬汉在近距离接触后，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迟缓和痛苦扭曲。

“壁垒！”洛伊见状，心急如焚，立刻率机动队回援。

然而，通往主通道的路径被新降落的敌人死死咬住。松泽和无叶荼奋力开路，但敌人的数量和质量都超出了预估。一台黑色的水晶神骸突破火力网，暗红色的能量刃直刺壁垒胸膛！壁垒怒吼着架起重机枪格挡，但精神污染的干扰让他慢了半分！

就在这致命一刻——

一道幽影般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并非洛伊的【暗影突袭】，而是另一种更加诡异、仿佛融入环境阴影的移动方式。一柄造型古朴、毫无反光的短刀精准地格开了水晶神骸的能量刃，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来者全身笼罩在深灰色作战服中，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白色面具——夜影游侠！

“天平倾斜。”面具人用那中性平稳的声音陈述，动作行云流水，短刀与身法配合，竟将那一台危险的水晶神骸逼退数步，为壁垒赢得了喘息之机。“此地，过重。”他言简意赅，似乎意指这里的战斗吸引了过多“重量”。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身影从不同的阴影中浮现，协助清理附近的杂兵，动作效率极高，显然也是夜影游侠的成员。他们的出现如同强心剂，瞬间缓解了主通道的危局。

但夜影游侠似乎无意久留或解释。“‘摇篮’非唯一温床。‘纯净之源’的诞生，源于更深的黑暗。”面具人的目光似乎穿透混乱，遥遥望了一眼基地深处医疗站的方向，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随即与同伴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摇篮’？更深的黑暗？”洛伊心中剧震，联想到影的来历，以及巨神的“源能婴儿计划”……难道影的诞生，并非偶然的“完美幸存者”，而是有着更深层、更黑暗的源头？

战斗还在继续，但有了夜影游侠的短暂介入和雷恩的搏命一击，防线总算勉强稳住。敌人似乎也因这意外的抵抗强度和夜影游侠的出现而略微调整了部署，攻势稍缓。

利用这宝贵的间隙，洛伊和瓦莱丽背靠着一处破损的掩体喘息。两人身上都增添了新的伤口和灼痕，血迹混着尘土。瓦莱丽黑色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金色眼眸却依然明亮，她看着洛伊紧蹙的眉头，轻声问：“在想夜影游侠的话？”

“嗯。”洛伊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护身符，它刚才的异动也让他心生疑窦，“‘摇篮’……可能指的是肯辛顿地下的节点，也可能泛指巨神的某种培养设施。‘纯净之源’……影。他的能力太特殊，太‘完美’。”他想起影安抚能量时那种近乎本能的纯净，以及在遗迹中，影的能力似乎与古老网络也产生过微妙共鸣。“巨神……到底想用‘源能婴儿计划’制造什么？”

瓦莱丽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记得……父亲有一次酒醉后，含糊地提过，理事会某些人和巨神的交易，远不止能源和武器。涉及到‘生命形态的再定义’和‘通往新世界的门票’……当时我以为只是醉话和野心家的狂想。现在想来……”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影的身世，恐怕牵连着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骇人的阴谋。

突然，成天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检测到新的跃迁信号！规模很小……但位置在敌军后方！能量特征……部分匹配阿尔冈琴家族私属舰船！他们在攻击SDF和巨神的补给编队！”

阿尔冈琴家族？瓦莱丽霍然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疑惑，随即化为一丝复杂的希冀。她的家族……终于做出了选择？

几乎同时，公共通讯频道（已被成天羽部分破解和接入）传来一阵带着电流杂音、但语调清晰坚定的宣言：“这里是肯辛顿都市理事会阿尔冈琴家族及部分改革派成员联合声明！我们正式指控以老摩根为首的腐败集团，勾结外部势力，危害殖民地安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和维度危险操作！现宣布与他们划清界限，并授权对火星轨道上的非法武装进行打击！所有依旧忠于联盟、忠于民众的SDF官兵，请立即停止攻击，勿为虎作伥！”

宣言反复播放。战场局势，出现了微妙而关键的变数。SDF的部队中，明显出现了一些混乱和迟疑。而那些奥术单位和巨神部队，则似乎收到了新指令，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和不计代价，仿佛要在局面彻底失控前，达成某个目标。

“他们的目标……仍然是基地！或者说，是基地里的某个人或某样东西！”卡尔的声音插入分析，“很可能是雷恩，或者影，或者两者都是！”

洛伊眼神一凛。必须尽快决定，是死守到底，还是……

就在这时，基地深处，沈衡传来消息，语气带着疲惫与一丝兴奋：“南极冰冠下的坐标解析出来了！雷恩记忆里的那个储藏库入口，就在我们预设的第三条紧急撤离路线的中段附近！而且，我们在储藏库外围的古老结构上，检测到了微弱的、与托雷星奥术能量同频的‘信标’信号！可能是雷德尔当年留下的后手！”

绝境之中，一丝曙光乍现。南极，资源，信标，通往托雷星的希望。

洛伊深吸一口气，火星干燥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与血腥灌入肺腑。他看向身边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瓦莱丽，看向频道中各个区域仍在奋战的同伴。

“乌萨队长，沈工，”他沉声开口，做出了决定，“准备执行‘熔炉’计划。我们放弃基地，向南极转移。利用地形和剩余防御，梯次阻击，争取时间。”

“壁垒，天羽，组织核心人员和非战斗人员，优先撤离。”

“玄灵，确保雷恩和影的转移安全，他们是我们未来的钥匙。”

“无叶荼，松泽，跟我断后。”

命令下达，无人异议。这是一场艰难的撤退，但也是向着星海希望的战略转移。

“铁砣”基地，这个火星上的熔炉之家，即将在血与火中完成它最后的使命——护送它的孩子们，踏上真正的远征。

而在更遥远的深空，那颗被称为托雷星的星球上，奥术的光辉之下，前巨神董事雷德尔·银须，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来自故乡星系的微弱信标波动与血脉的呼唤，抬起了他睿智而沧桑的猞猁眼眸，望向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