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抉择之刻

神骸的猩红传感器如同地狱的凝视，牢牢锁定了廊道上的不速之客。它们的装甲比“刽子手”更流线型，关节处覆盖着暗蓝色的能量脉络，显然是为适应火星环境和遗迹内部复杂能量场而特化的型号。

“捕获指令确认。优先目标：高能量反应个体（洛伊）。次要目标：清除所有阻碍。”冰冷的合成音在空旷大厅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岩锤，堵住左边通道！夜雀，干扰它们的协同信号！灰爪，找机会破坏腿部关节！亚瑟，躲到后面去，用你的小玩意干扰环境传感器！洛伊，卡尔，找机会靠近那个平台，看看能不能搞明白那星图或者关闭它！”乌萨的指令在加密频道里炸响，巨盾已然横在身前，熊眼中燃烧着狂野的战意。

三台神骸动了。没有怒吼，没有冲锋的震撼脚步，只有骤然撕裂空气的尖啸——它们背后的辅助推进器喷出幽蓝光焰，以一种违反常规物理的敏捷和精准，呈扇形包抄过来！两台直扑乌萨和岩锤组成的正面防线，另一台则诡异地在半空划出弧线，试图绕过侧翼，目标直指洛伊！

“砰！”乌萨的巨盾与第一台神骸的螳螂刀臂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乌萨闷哼一声，脚下向后滑出半步，但硬生生扛住了！岩锤咆哮着，岩石般的拳头缠绕着土黄色源能，砸向另一台神骸的胸口，却被对方灵巧地侧身闪过，合金利爪反手抓向他的肋部，带起一溜血花！

夜雀双手虚按，无形的感知干扰波纹扩散，试图扰乱神骸的传感器和内部通讯。效果有限，这些新型号显然针对电子战进行了强化，但依然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和判断冗余。

灰爪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廊道立柱和散落的设备残骸间穿梭，手中的特制穿甲匕首瞄准了一台神骸膝关节后的能量管线接口。然而，神骸仿佛背后长眼，反关节的腿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撩，逼得灰爪狼狈翻滚躲开。

而试图包抄洛伊的那台神骸，已经迫近！它的武器并非冷兵器，而是双臂前端延伸出的、不断震荡的幽蓝色能量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电离的嘶嘶声。

“洛伊大哥小心！”亚瑟的喊声传来，同时他掷出了几枚自制的电磁脉冲爆弹——威力不足以瘫痪神骸，但足以在它周围制造一片能量乱流，干扰其锁定。

洛伊没有后退。【暗影突袭】发动！他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骤然消失，出现在神骸侧后方，爪刀带着凛冽的寒光刺向其颈部的传感器集群！然而，神骸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能量刃回扫，与爪刀碰撞！

“铛——滋啦！”金属交击声中混杂着能量侵蚀的噪音！洛伊感到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爪刀险些脱手！神骸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之前的型号！他借力后翻，【源能架构】瞬间在身前构筑出三层叠加的菱形护盾！

能量刃狠狠斩在护盾上！第一层、第二层应声碎裂！第三层剧烈闪烁，堪堪挡住，但洛伊已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渗出血丝。神骸没有停顿，另一只手的能量刃如毒蛇般刺向洛伊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的蓝色电蛇撕裂空气，狠狠抽打在神骸的背部！是卡尔！他不知何时找到了一把SDF研究员遗落的实验型能量手枪，冒险开火支援！

电蛇在神骸背部装甲上炸开一片焦痕，虽未击穿，但冲击力让它动作一歪，能量刃擦着洛伊的肩膀掠过，撕裂了外套，在战术背心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洛伊！平台！那个凹陷槽和你的水晶！”卡尔一边躲避另一台神骸分过来的一道能量束（被乌萨怒吼着用盾牌挡下），一边焦急大喊。

洛伊瞥向中央平台。那个六棱柱凹陷槽的光芒正与头顶悬浮的星图、以及他自己怀中两块水晶碎片的共鸣同步脉动！一种强烈的直觉——混合了血脉的呼唤、裁决之眼的隐痛和对父母研究遗志的模糊感应——击中了他。

这遗迹，这星图，这能量……它们需要“钥匙”，而钥匙的一部分，就在这里，在他身上！

“掩护我！”洛伊对频道低吼一声，不再与眼前的神骸缠斗，【暗影突袭】再次发动，目标直指平台边缘！

“想都别想！”守护平台最近的一台神骸舍弃了与岩锤的纠缠，幽蓝能量刃交叉斩向洛伊的落点！

“你的对手是我！”乌萨暴喝，竟然不顾另一台神骸的攻击，巨盾脱手飞出，如同重型飞盘般狠狠砸向那台拦截洛伊的神骸！神骸被迫回身格挡，能量刃与巨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被弹飞，但神骸也被砸得踉跄后退。

乌萨自己则硬生生用肩甲和手臂上的合金护板，扛下了另一台神骸一记沉重的劈砍！护板碎裂，鲜血迸溅，但他也趁机一拳轰在神骸的腹部，将它打得后退数步！

洛伊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落在平台边缘。近距离下，那悬浮的星图更加震撼。托雷星的影像，那些流动的古老符号，还有旁边瀑布般的数据流……其中一些符号结构，与他幼时在父母实验室角落里瞥见的、父亲手稿边缘的涂鸦，何其相似！

他毫不犹豫，掏出了贴身收藏的两块瓦洛兰水晶碎片——瓦莱丽给的那块边缘锋利的，以及李老转交的、温润如卵石的古老“星石”。

当两块碎片靠近那个六棱柱凹陷槽时，共鸣达到了顶峰！碎片自己悬浮起来，缓缓旋转，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深邃的蓝光。凹陷槽的光芒也与之呼应，仿佛饥渴的旅人遇到了清泉。

头顶的星图骤然变化！托雷星的影像放大，旁边开始浮现更多信息：大气成分、重力参数、能量等级（标注为“奥术背景辐射极高”）、甚至……简单的文明标识（一个可爱的、线条圆润的兽人轮廓剪影）。数据流中也出现了更多能被卡尔设备勉强翻译的词汇：“守望者网络节点-托雷”、“次级文明观察协议”、“能量升华试验场”、“警告：非授权激活将触发文明存续协议反制”……

“他们在利用遗迹……搜寻和定位类似托雷星这样的‘节点’！‘神之阶梯’是想串联甚至控制整个网络！”卡尔一边躲避流弹，一边飞快操作着便携终端，试图记录更多数据。

洛伊看着旋转的水晶碎片，又看向星图中那颗陌生的星球。托雷星……父亲和母亲，是否也曾通过某种方式，窥见过这片星图的一角？他们后来的“不安”，是否与这个发现有关？

“洛伊！小心后面！”瓦莱丽的尖叫声竟然透过某种公共频道的杂音传来（显然基地混乱中频道泄露）！

洛伊猛地回头，只见最初攻击他的那台神骸，不顾亚瑟的持续骚扰和夜雀的干扰，幽蓝能量刃已经刺到背后！太快了！

来不及完全躲闪！洛伊只能全力侧身，将【源能架构】集中在背部。

“噗嗤！”能量刃刺穿了仓促凝聚的能量偏转层，狠狠扎入了洛伊的右侧肩胛下方！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他能感觉到冰冷的能量刃在撕裂肌肉，侵蚀组织，甚至试图干扰他自身的源能循环！

“洛伊——！”乌萨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被死死缠住。岩锤怒吼着撞开对手，但距离太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伊怀中，那块古老的“星石”碎片，似乎被主人的危机和鲜血刺激，猛地迸发出一圈柔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深蓝色光晕！

光晕扫过刺入洛伊身体的神骸能量刃。那无坚不摧的幽蓝能量刃，竟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了“滋滋”的哀鸣，光芒迅速暗淡、崩解！连同神骸手臂前端的能量发生器，也冒出了紊乱的火花！

神骸的传感器疯狂闪烁，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而深蓝光晕并未停止，它顺着洛伊与平台凹陷槽的能量联系，瞬间注入其中！

整个遗迹大厅猛地一震！所有光芒——墙壁的纹路、悬浮的星图、平台的光芒、甚至神骸身上的能量脉络——都骤然变得刺目，然后剧烈地明暗闪烁起来！一股低沉、古老、仿佛源自星球核心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越来越响！

星图开始疯狂闪烁、缩放，无数坐标和信息流如同爆炸般涌现又湮灭！最终，星图稳定下来，但中心不再是火星或托雷星，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网络结构图，其中心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多维度叠加的几何模型！旁边出现了唯一一段清晰、稳定、且被自动翻译（似乎针对特定血脉或能量签名）的信息：

“检测到次级密钥与守护者血脉微弱共鸣。”

“警告：主网络协议‘文明存续’处于休眠但活跃状态。非序列激活将导致不可逆的观察者协议反制与节点隔离。”

“关键数据片段解密（基于密钥权限）：”

“节点‘托雷’：奥术试验场，文明存续协议签署方（自愿），守望者遗产（卡西欧脉络）托管者。存在非授权外部干涉（标记：ATLAS流亡者-雷德尔派系）。建议接触优先级：高（获取遗产信息，评估干涉风险）。”

“关键个体标记（基于血脉与能量特征回溯）：”

“雷德尔·银须：前‘ATLAS’次级权限持有者，理念分歧者，现于节点‘托雷’进行非标准遗产研究（方向：生命源能调和/跨维度通道）。风险评估：未知（理念记录：倾向共生/非掠夺）。潜在盟友/情报源。”

“警告：本地节点（火星）正被未授权协议‘神之阶梯’尝试强制接入。接入将破坏节点稳定，可能触发区域性能量崩溃及文明存续协议局部反制。建议：中断接入尝试，转移至安全节点获取更多信息与支持。”

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洛伊的意识。雷德尔！托雷星！奥术！遗产！文明存续协议！还有……对“神之阶梯”本质的更清晰揭露——它是一种“强制接入”，会带来毁灭！

“轰隆隆——！”

遗迹的震动更加剧烈，头顶开始有细小的碎石落下。能量场变得极度不稳定，神骸的动作开始出现明显的卡顿和错误，它们似乎也受到了遗迹能量暴走的影响。

“遗迹要撑不住了！必须撤离！”乌萨大吼，一盾牌拍开面前行动迟滞的神骸，“灰爪，夜雀，找退路！岩锤，带上受伤的！亚瑟，卡尔，扶着洛伊！”

洛伊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抓住那两块光芒渐熄、但依然温热的瓦洛兰水晶碎片，塞回怀里。右肩的伤口剧痛，能量侵蚀感让他半边身体发麻，但他强行站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中心是复杂几何模型的网络星图，将其深深印入脑海。

“这边！有条能量湍流较小的通道，似乎是应急出口！”夜雀指向大厅一侧某个先前被忽略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狭窄洞口。

众人且战且退，利用遗迹能量暴走和神骸机能受干扰的机会，摆脱了追击，冲入了那条应急通道。通道内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似乎是SDF早期探索时预留的。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震动和能量嗡鸣逐渐减弱，最终来到一个隐蔽在山体裂缝中的出口。外面是火星冰冷稀薄的大气和满天星斗。

一辆经过伪装的无畏军团侦查车正在附近接应。众人迅速上车，车辆朝着“铁砣”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青藤医师立刻为洛伊和乌萨处理伤口。洛伊肩胛下的伤口很深，能量侵蚀严重，需要专门的净化处理。乌萨的伤势也不轻，但熊兽人咧着嘴，似乎毫不在意。

“托雷星……雷德尔……”卡尔喃喃道，快速整理着终端里记录的庞杂信息，“洛伊，你看到的信息……太惊人了。这个‘守望者网络’，‘文明存续协议’……还有雷德尔，他可能真的是关键！”

乌萨喘着粗气，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的洛伊：“小子，看来你们的目标，不再只是地球或者火星了。”

洛伊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伤口处理带来的刺痛和清凉。他透过车窗，望向火星深红色的夜空，以及其中无数闪烁的星辰。父母追寻过的真相，雷恩获救的可能，“建筑师”疯狂计划的破解之道，还有血脉中承载的、与古老守望者相关的宿命……一切的线索，仿佛都被那道星图之光牵引，指向了星空深处那颗名为“托雷”的星球。

“我们需要离开火星。”洛伊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心，“去托雷星。找到雷德尔。”

瓦莱丽坐在他对面，黑色的猫耳紧张地竖着，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但听到他的话，也用力点了点头。影靠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放在他未受伤的手臂上，传递着安静的安慰。

亚瑟则兴奋又后怕地查看着自己装备的损耗，嘴里嘀咕着：“托雷星……听起来好远啊……不知道那里的兽人长什么样……”

车辆在荒原上颠簸前行，驶向暂时的庇护所。而在他们身后，“水手谷”遗迹的方向，一道异常的能量波动冲天而起，在火星轨道上都被观测到，引来了SDF和遥远深空中某些存在的注意。

逃亡与追寻的旅程，即将从行星之间，迈向真正的星海。而洛伊·赛萨里奇奥，这个身兼流亡者、钥匙、血脉继承者数重身份的年轻人，将带领他的同伴，踏上一段寻找救赎、真相与对抗最终疯狂计划的星际远航。托雷星，奥术与科技交织的奇异世界，正在星空彼岸，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