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从床上弹起来,耳朵贴在门板上,整个人像一只警觉的狐狸贴在墙根偷听敌情。
她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然后他听见她笑了,那种很放松的笑,然后说了句“那就这么说定了”,电话就挂了。
紧接着他听见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了片刻,大概又在洗什么东西。
许鑫蓁把脸埋回枕头里。
闷雷似的哀嚎从枕头纤维的缝隙间渗透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冷暴力太难了。
这是一场酷刑,一场对身心的双重摧残,一场从生理到心理的全方位无差别打击。
他不明白古代那些玩冷暴力的皇帝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们是不是没有女朋友,或者他们的女朋友不洗草莓。
第二小时零五分钟。
许鑫蓁从卧室里冲出来的时候,那架势活像一只被关了三天禁闭的二哈终于撞开了笼门,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挂着拖鞋,头发被他滚成了一个鸡窝,后脑勺翘起一撮呆毛,队服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皱巴巴地堆在腰侧。
他冲到客厅中央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掉在地上的拖鞋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温阮正站在厨房料理台前切芒果。
刀起刀落动作利落,金黄色的果肉被切成均匀的小方块码在白瓷盘里,刀锋切过果肉的时候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旁边还摆着一盒刚开封的酸奶,应该是打算做芒果酸奶碗。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握着刀柄的手指上,光影在指节间跳跃。
她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他,手里的刀还悬在半空,刀刃上沾着芒果的汁液,一滴金色的果汁顺着刀锋滑下来落在料理台的白色台面上,洇开一小点湿润的痕迹。
许鑫蓁站在厨房门口,光着的那只脚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拖鞋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投降的大型犬,肩膀垮着,脖子微微缩着,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温阮……”
温阮没停手,刀落下,“笃”一声又一块芒果被切下来码进盘子里,眼皮都没抬。
“干嘛?”

“不是说要冷暴力三个小时吗?”

“才过了一半,你这就坚持不住了?”

“许鑫蓁你这意志力不行啊,难怪巅峰赛连跪的时候老想投降,三点六的评分都敢打下去,冷暴力反而扛不住?”

许鑫蓁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又蔓延到脸颊,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勺热水,热腾腾地冒着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我是坚持不住了!我承认!你赢了!但你不觉得你过分吗?你都不来哄我!你看我生气了你都不理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你以前会来哄我的!”
温阮放下刀,转过身来倚着料理台,双手抱臂看着他。
她的围裙是浅蓝色的棉布,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带子,在她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应该是早上系的时候没照镜子。
她的眼神似笑非笑,嘴角压着一个快要藏不住的弧度。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哄你?”

许鑫蓁被她问得噎住了。
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像是有一百种答案在舌头上打架最后全部卡在喉咙口。
他憋了半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就……就抱一下啊,说‘哥哥别生气了’,然后亲我一下。”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温阮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肩膀抖了一下。
她从料理台前走开,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她站在厨房门口被午后阳光从背后照着,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许鑫蓁站在影子里,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然后她伸出手。
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捏得稳稳当当,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耳垂拧了半圈,像拧一颗没拧紧的瓶盖。
许鑫蓁整个人瞬间弯了腰,脑袋顺着她手的力道歪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夸张的惨叫。

“哎哎哎疼疼疼!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真掉了!温阮!温阮!松手!谋杀亲夫了!来人啊!家暴了!我要报警!我要打110!喂是110吗这里有人——唔唔唔!”
温阮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1
这对小情侣也太好嗑了吧
“你小点声,楼下阿姨还以为我们在杀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