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


“嗯?”
温阮看着他举着暖宝宝、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那双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整个人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纵容和无奈,然后往沙发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掌心落在沙发垫上发出轻轻的“啪”声。
许鑫蓁愣了一秒,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在确认那个动作的意思。
“上来。”


“……沙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沙发,表情写满了“我可以吗”的犹豫,像一只被允许上沙发的大型犬,爪子在边缘试探着。
“不然呢?地上?”

许鑫蓁“唰”地从小马扎上弹起来,那把小马扎被他弹起的力道带得往后翻了个跟头,“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在小马扎旁边弹了两下才停住,但他完全顾不上,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边缘,屁股只搭了三分之一,姿态拘谨得像第一次去丈母娘家做客的女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在端着一碗满满的水。
温阮把毯子扯开一角,盖在他腿上。
珊瑚绒毯子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像一小片刚从太阳底下收回来的云,落在许鑫蓁膝盖上的瞬间,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从“端坐”变成了“微微放松”。

“……你不冷吗?”
他小声问,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像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碎。
“不冷。”


“那你还给我——”
“闭嘴。”

他立刻闭了嘴,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从左边先翘起来的,然后右边跟上,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起来了。
他坐在沙发边缘,没敢靠太近,但身体微微朝着温阮的方向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重心全在她那边。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抠了抠毯子的毛边,捏着那圈绒毛搓了搓,又抠了抠,最后偷偷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温阮搭在膝盖上的手背——那一下轻得像羽毛落在了皮肤上,带着试探和小心,像怕她躲开。
温阮没躲。
她低头喝着姜茶,嘴角弯弯的,杯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眼尾的弧度藏不住。
许鑫蓁的食指又往前蹭了蹭,蹭到她的手指旁边,然后慢慢、慢慢地把自己的小拇指搭了上去。
像是怕她跑掉一样,搭的时候还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温阮还是没躲。
许鑫蓁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轻轻地、虚虚地晃了两下,像一只大型犬悄悄把爪子搭在主人手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大概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但那个速度——连他的火舞开了大招都没这么快。
他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看着温阮一口一口地喝完最后一点姜茶。
然后他低头,用气声说。

“……夜宵想吃什么?等你舒服点了,我给你做。”

“可乐鸡翅?还是清汤面?不放鸡蛋那种,我今天买了两根火腿肠,可以给你煎一下放进去,再放两颗小青菜,你把面吃完汤也喝了,出汗了就好了——”
“许鑫蓁。”


“——宝宝我闭嘴。”
温阮把最后一口红糖姜茶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然后她往旁边歪了歪,把脑袋靠在了许鑫蓁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硬邦邦的,穿着卫衣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他身上惯有的、混着可乐和薯片味道的少年气息,她靠上去的那一刻,听到了他心跳的声音——又快又响,像有人在擂鼓。
许鑫蓁僵住了。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呼吸重了会把肩膀上那颗脑袋震开。
他那只勾着她小拇指的手不敢动,像怕一松手她就跑了,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像一只被困在半路的无人机,找不到降落点。
片刻后,他极其谨慎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那只悬着的手,动作慢得像在拆弹,虚虚地拢在温阮的肩膀上方,犹豫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他自己的感知里那可能真的是一个世纪——最后终于轻轻地、极其温柔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力道轻得像在摸一碰就碎的糖画。

“红糖姜茶。”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自己也感冒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下次少放一勺糖。”

“这回太甜了,甜得我都觉得腻了。”
温阮“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嗒嗒”,又慢慢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像小猫爪子轻轻挠窗一样的细响。
暖黄色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歪着头靠着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搂着一个,影子在墙上挨得很紧、很紧,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许鑫蓁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小团羽毛,又很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把那条珊瑚绒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和脖颈,把边角仔细地塞进去。他的下巴极其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小心得像在做贼。
客厅安静了下来。
许鑫蓁的嘴终于消停了。
但他的心跳声,在这个安静的雨夜里,隔着卫衣和毛毯,还是“咚咚咚”地传进了温阮的耳朵里,每一下都清晰得像鼓点,又快又响,从胸口一路震到她靠着的肩膀上。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那碗甜得发齁、辣得呛鼻的红糖姜茶,好像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了。
不是因为姜放得够多,也不是因为红糖够甜。
是因为有人蹲在厨房里,被水烫了一下也不吭声,吹勺子吹了十几下才递过来,切姜的时候手忙脚乱但切完了一整块。
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像一颗被雨泡软了的糖。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沙发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一个睁着眼看着窗玻璃上慢慢滑落的最后一颗雨珠。
那颗雨珠滑到了底,在窗台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像一小片被夜色泡软的温柔,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