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2年3月20日·星期日·广州。
广州三月的春寒来得猝不及防,前两天的暖意像被人一把收走了,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一遍遍翻书页,翻得又轻又急。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圈温柔地笼住沙发区域,窗帘没拉严实,缝隙里透进来对面楼栋零星的灯火,被雨雾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斑,在木地板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点。
温阮像只冬眠失败的树袋熊,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最深处,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条巨大的蚕宝宝。她身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羊毛毯,毯子边缘塞进腰后,怀里还抱着一个没来得及充电的抱枕,只露出一双因为生理期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眼睛,和半截埋在毯子边缘的鼻尖。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意濡湿了一点点,整个人看起来蔫巴巴的,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栀子花,花瓣边缘都卷了起来。
客厅的另一头,许鑫蓁正瘫在电竞椅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耳机挂了一只在耳朵上,另一只歪歪地垂在肩膀前面,在胸口晃来晃去,手里攥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正准备点开王者荣耀的排位入口。
他的电竞椅旁边竖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桌面上一包拆开的薯片敞着口,看起来是打算趁温阮休息,偷偷摸摸打两把过过瘾。他
的眉梢还带着一点刚结束训练赛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老婆睡了没人管我了我可以爽一把”的小得意。
温阮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不大。
在雨声里,那一声吸气轻得像一根针落进棉花堆里,连窗外的雨都比它响。
但在某个人的耳朵里,这声吸鼻子不亚于赛场上对面打野绕后的信号——刺耳、紧急、必须立刻反应,比任何战术指令都优先。
“咔哒”一声。
许鑫蓁倒扣了手机屏幕,动作快得像在泉水里秒换复活甲,手指还没来得及点到“开始匹配”,某局巅峰赛的队友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他们的中单了。
他几乎是从电竞椅上弹起来的,椅子的滑轮“刺啦”一声在地板上滑出半米远,差点撞到身后的落地灯,灯罩晃了两晃才稳住,他趿拉着棉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边上,蹲下来,一张脸凑到温阮面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复盘总决赛的决胜局,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怎么了?宝宝。”
他皱着眉,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腹贴上去试了一下温度,又用手背贴了一下。

“发烧了?还是胃疼?”

“你中午没吃多少东西我跟你说了别只吃那两口,那么大个人了吃饭像小鸡啄米一样——”
“没有……”

温阮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就是……日子到了,没事,你打你的。”

许鑫蓁愣了一秒。
然后他眼睛里的神情从“紧张”迅速切换成“了然”,再从“了然”切换成“一级战备状态”——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在KPL赛场上都罕见的专注力,比他在总决赛抢龙时的眼神还认真。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厨房冲,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快到几乎留下了残影,卫衣帽子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搭在肩膀上,像一阵黑色的风刮进了厨房。
温阮从毯子边缘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冲进厨房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轻点,别把锅砸了。”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谁把不锈钢盆摔在了地砖上,反弹了两下才停住。
“……许鑫蓁?”


“没事没事没事!”
许鑫蓁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点故作镇定的逞强,语速快得像在念咒语。

“就是那个……水壶!水壶没拿稳!没掉地上!我接住了!你别动!躺好!别起来!”
温阮默默把脸埋回毯子里,耳畔传来厨房里兵荒马乱的声音——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塑料暖水袋被反复灌水的窸窣响动,热水冲进去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冰箱门被“砰”地拉开又“砰”地关上,里面瓶瓶罐罐被碰到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像是一整排调料瓶都在抗议;紧接着是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飞快,听着甚至有点悲壮——这人在切姜,切得气势磅礴,像在剁什么敌方水晶。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嘶——”。
“……烫着了?”

温阮撑着胳膊,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朝厨房的方向喊,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焦急。

“没有!”
许鑫蓁的声音立刻传来,中气十足,下一秒却又心虚地压低了几分。

“……就溅了一滴!不疼!你别起来——”

“躺回去!你要是起来了我这姜就白切了!”
温阮翻了个白眼,躺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