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2年1月4日。
冬夜的寒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但出租屋里的暖气却把温度烘得恰到好处,暖意裹着一种慵懒的、让人只想瘫着的安全感。
窗外的广州还在下着冷雨,天桥上的车流拖着长长的光尾,万家灯火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而在这间不大的出租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着两个人,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温阮的侧脸上,她正对着文档眉头紧锁。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在木地板上。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一瓶没拧紧的冰红茶、半包旺旺仙贝,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去的灰色围巾。
温阮正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策划案,手边是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她正为了书店下周的主题活动焦头烂额,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鼻尖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倒映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表格。
文档的标题是“2022年1月·冬日书单企划案”,光标在她打了删、删了打的活动标题后面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她。
许鑫蓁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洗完澡后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点水汽,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瘫在沙发另一头。
他手里举着手机,正跟周诣涛在微信上互怼,拇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嘴上还同步嘟囔:“你才菜,你全家都菜——”
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温阮那边飘。
飘了一次。
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干脆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光明正大地偏过头去。
他要看她,光明正大地看,谁规定不能看自己女朋友了?
他有这个权利,这是合理合法的。
温阮侧脸的线条被落地灯勾出柔和的轮廓,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她咬了咬下唇,又在键盘上删掉了一整行字。
许鑫蓁盯着她咬嘴唇的动作看了三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沙发垫。
正想开口说句什么骚话,温阮先动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太久,眼睛有些发干,喉咙也泛起一阵干渴。
她头也没抬,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和两人之间那点该死的默契,直接朝旁边伸出了一只右手,拇指还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勾了两下。
像是在捞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召唤什么,那动作带着一种“我不用看你也应该知道我要什么”的笃定。
在温阮的潜意识里,这个手势的意思是:老公,递水。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她甚至没从策划案上移开视线,自然到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伸出的那只手的方向,正精确地、无可避免地、命运般地——对准了许鑫蓁的手。
她甚至还在心里想,他应该会看到吧,那杯水就在他旁边,他动一下手就能递过来。
他平时不都挺有眼力见的吗。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许鑫蓁,脑回路显然跟常人不太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只突然伸向自己、白嫩嫩的小手。
五根手指修长匀称,指尖因为长时间敲键盘而微微泛红,掌心朝上的姿态里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随意。
落地灯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清手背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许鑫蓁愣了零点一秒。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三条信息:
第一,她主动伸手了。
第二,方向是对着我的。
第三,她没看我,说明是下意识的行为——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潜意识里,她就是想牵我!这是科学!这是心理学!这是行为分析学!他学过!在打职业之前他就研究过对面打野的走位习惯,一个人的下意识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他挑了挑眉,深邃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活像一只偷到了整条鱼的狐狸。
他心想:哟,这大晚上的,看个书还能看出依赖感来了?这是想我了,要牵手啊。
行吧,既然你这么主动,我许鑫蓁今天就是被你拿捏了,我也不亏。
:行吧,既然你这么主动。
许鑫蓁在心里傲娇地嘀咕了一句,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句旁白,语气低沉,像是纪录片里的解说——
:我许鑫蓁今天就是被你拿捏了,我也不亏。
:这叫双向奔赴,懂不懂?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手机,手机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到靠垫旁边。
他反手一把将温阮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走位,提前在那里等着了。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带着一种“看,我也很想你”的暗示力度。
他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像猫踩奶一样,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惬意,像是在宣告“这个猎物我抓到了,谁都别想抢”。
嘴角疯狂上扬。
满脸都写着“算你识相,知道主动牵我”的得瑟与暗爽。
他甚至没忍住,低声哼了一句。

“啧——”
那个“啧”里包含的情感层次大概有:得意、满足、还有点“我可真抢手”的自我陶醉,以及一丝“你看,她果然离不开我”的炫耀。
温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手腕一歪,思路瞬间被打断。
她刚打完的“活动流程表”五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乱码——她的手在被拽走的那一刻,手指顺势在键盘上滚了一排“asdfghjkl”,屏幕上多了一行莫名其妙的天书,像是某种加密的暗语。
她一脸茫然地转过头,视线先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上,又顺着许鑫蓁的手臂往上爬,最后定格在他那张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的脸上。
他还在晃。
他在晃两人交叠的手,晃得幅度不大,但很规律,像是在打拍子。
他在晃的同时还挑了挑眉,那副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哎呀,女朋友主动牵我,我好幸福,你们谁羡慕了?
温阮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她困惑时会有的表情。
“你干嘛?”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打断工作的无语,尾音压得很平,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是你要牵手吗?”
许鑫蓁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看,你伸手,我接住,配合得多默契。”

“你看这个角度,这个力度,这个手指的贴合度——”

“天衣无缝,比我跟你打游戏还默契。”

“怎么,牵个手还不乐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还在温阮的手背上画圈,画得理直气壮、画得心安理得,像是在给她的手指做按摩。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他那副“我超有魅力”的欠揍表情,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嘴还在吧嗒吧嗒地输出。

“你说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你男朋友特别帅?”

“是不是想——”

“想趁着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暖气充足——”

“跟我拉近距离?”

“我懂,我都懂。”
“我是叫你把水给我!”

她咬牙切齿地挤完这句话,右手还被他攥着抽不回来,只能用左手愤怒地指了指茶几上那杯距离他只有二十厘米的温开水。
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泛着无辜的光泽,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