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把电瓶车骑得飞快。
厦门的夜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黄色的,白色的,拖成长长的尾巴。
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少,整条大路空荡荡的,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车少,是他骑得太快了。
电瓶车的限速报警器在响,“滴滴滴”的,尖锐又刺耳,但他充耳不闻,手指把油门拧到底,车身微微发抖,像是也在害怕什么。
他的眼睛被风吹得发酸,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被风带走了。
他不确定那是眼泪还是风沙,也不想知道。
他在红灯前猛捏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吱——”的一声尖叫,车身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停在那里,双手握着车把,手指紧紧扣着,指节泛白。
他的额头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去,抵在车把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但肺里全是水。
电瓶车的灯照在面前的白线上,那白线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他想,这条路通到哪里?通到他的小区,通到他的家,通到一个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温阮的地方。
他抬起头,直起身,拧动油门。
电瓶车继续往前开,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他不想那么快到达目的地。目的地是空的,回去也是一个人。
直到停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楼下,他才找回一点呼吸的节奏。
他把电瓶车停好,锁上。
车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塞进口袋里。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这是他和温阮初遇的小区。
两年了呢。
那时候他刚打职业,住在这里。
温阮也住在这里。
也就是在这里的羽毛球馆,他误拿了水,撞见了正在看书的温阮。
再后来,温阮搬走了。
那是她十八岁时父母送的礼物——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离这边很近,她便顺理成章地搬离了这个充满生活气息却也略显拥挤的小区。
而许鑫蓁自己呢?
自从转会去了广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将近三百天都在广州的基地里度过。
即便偶尔回厦门休假,也是直接赖在温阮家里,自己父母家都很少回。
这套当初用来过渡的房子,早就被他抛诸脑后,怕是锁孔都快锈住了。
但钥匙他还留着。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到熟悉的楼层。
十二楼。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次电梯到十二楼都会“叮”的一声,那个声音他听了无数遍,早已经习惯了。
今天再听到,恍如隔世。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很轻,灯没亮。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门口,掏出备用钥匙。
锁孔确实快锈住了。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卡了两下,他用力拧了一下,没动。
又用了一点力气,这次动了,“咔”的一声,锁芯转开了。
他推门进去,“吱呀”一声,门轴在抗议,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灰尘、木头、还有时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一闻就知道——很久没人住了。
他站在玄关,没动。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到了客厅的轮廓——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都还在,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面盖着一层薄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窗帘还是两年前那副,浅灰色的,已经褪色了,边角有些发黄。
光落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那些小颗粒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是在跳一支很慢很慢的舞。
冷清。
不是那种安静的冷清,是那种“被遗忘了”的冷清。
像是一个被人丢在角落里的旧玩具,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来。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没人居住的气味,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许鑫蓁没换鞋。
他径直走进卧室——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是他踩出来的,灰尘被他的鞋底带走,露出下面原本的地板颜色。
他把自己狠狠摔进那张积灰的床垫里。
弹簧发出抗议的声响,“嘎吱”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床垫抖了一下,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月光里浮浮沉沉,像是被惊扰了的幽灵。
天花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睁着眼睛,盯着那片黑暗。没有星星,没有灯,没有任何可以聚焦的东西。
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什么东西压下来,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下。
应该是队友群的消息——大家在讨论季后赛的对手,分析录像,研究战术。
或者是姐姐发来的消息——问他回厦门了没有,有没有跟温阮好好吃饭。
也可能是温阮发来的——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掏出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有三条消息。
一条是周诣涛发的:
周诣涛·钎城『群里在讨论对手,你怎么不说话?』
一条是姐姐发的:
许嘉欣『到了没?阮阮给你做啥好吃的了?』
一条是Gemini发的,在群里@他:
郭家毅、Gemini『尾子,胜者组第一轮打AG,准备好了没?相信你们能复仇成功。』
没有温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