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阮“够了。”
温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像是一把剪刀,“咔嚓”一声,把许鑫蓁所有的话都剪断了。
她用力抽回了手。
许鑫蓁的手指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弯曲,像是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温度和触感。
他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该继续伸着,最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温阮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可挽回的意味。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影子投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这一声“够了”,像是一盆冰水。
不是那种慢慢浇下来的冰水,是那种从头顶“哗啦”一下泼下来的,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把所有温度都带走了。
许鑫蓁愣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那个“我”字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个奇怪的角度——眉头皱着,嘴唇微张,眼睛瞪大,瞳孔微微收缩。
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毒舌反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说“你听我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你让我把话说完”——但他看到了温阮眼里的红血丝。
那是被他亲手逼出来的眼泪。
还没有掉下来,但已经聚满了眼眶,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颤抖,但她咬着牙,死死地撑着,不让那些眼泪掉下来。
许鑫蓁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阮“许鑫蓁,你觉得我的书店‘半死不活’?”
温阮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是那种用尽全力在压制某种情绪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颤抖。
她的声音本来是很清亮的,像是泉水叮咚,现在却像是泉水被冻住了,又硬又冷。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太多的话堵在那里,快要撑破了。
她的语速很快,显然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碎片从嘴巴里飞出来,每一片都带着锋芒。
温阮“我的书店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开的。”
温阮“我不靠它吃饭,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温阮“那是我热爱的东西,是我在家族安排之外唯一的自由。”
温阮“我可以一个人在那里待一整天,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应付任何人,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
温阮“那里是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一点。
温阮“你说得轻巧,‘接过去’?那我算什么?你的附属品吗?”
温阮“一个被你圈养在家里、只能等你下班回家的金丝雀?”
温阮“你训练的时候我在干嘛?我等你。”
温阮“你比赛的时候我在干嘛?我等你。”
温阮“你跟队友聚餐的时候我在干嘛?我等你。”
温阮“我的一辈子就在等你里面过完了?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许鑫蓁·九尾“我没有那个意思……”
许鑫蓁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矮了半截,刚才的强硬瞬间瓦解了一半,像是沙堆成的城堡被海浪一拍,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他慌忙从地毯上站起来,膝盖因为刚才磕在地板上还有点疼,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手伸出去想要握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握哪里,最后只能插进口袋里,又觉得插进口袋太随意了,又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抬起头看着温阮,那双狐狸眼里的光芒从恼怒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恳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弥补,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许鑫蓁·九尾“我没想过要把你当金丝雀,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尾音在空气里颤抖着消散了。
这句“太想你了”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眶也红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许鑫蓁,光是想,是不够的。
温阮“你有。”
温阮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一根针,稳稳地扎进去。
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像是一把剑,直直地刺过来,没有拐弯,没有掩饰,没有任何修饰。
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对峙,从对峙变成了宣战——不是跟他的战争,是跟他的想法的战争。
她往前走了一步,许鑫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再走一步,他又退了半步。
他的后背撞到了墙壁,无路可退。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重,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捶。
温阮“你只考虑了你想见我,却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离开厦门。”
温阮“我在这里长大,我的朋友、我的社交圈、我的父母全在这里。”
温阮“我有我自己的房子,有我自己舒适的生活圈子,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梦想,我也有!”
温阮“只是我的梦想不是拿冠军,是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令人心碎的失望,那失望像是一把钝刀,不锋利,但一下一下地磨,比锋利的刀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