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那声音很脆,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温阮没有回头。
她以为是顾客。
这几天来书店的人不少,快过年了,有人来买礼物,有人来打发时间,有人只是路过。
“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很轻,像还没从刚才的走神里回来。
脚步声没有往书架那边走。
它直直地朝她这边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很贵的味道。
皮革和檀木混在一起,底下还有一点点鸢尾花的甜,是那种闻一下就让人知道“这个不便宜”的香水。
温阮睁开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手。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是橙色的,很亮,很正的那种橙色。
袋子上印着几个黑色的字母:HERMÈS。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纤细的手腕,戴着一只细金镯子,镯子很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金线绕了一圈。
再往上,是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是一朵铃兰,银质的,花瓣上镶着一颗很小的白水晶。
再往上,是一张脸。
那张脸和她有三分像。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
但那双眼睛比她亮,比她锋利,比她多了很多东西——阅历,精明,还有一种“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的笃定。
温怀瑾。

“发什么呆?”
她的声音不响,但很清楚。
是那种在会议室里一开口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声音。
但她对着温阮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轻一点,像是在跟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人说话。
温阮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后天除夕。”
温怀瑾把那个橙色的袋子放在收银台上,动作很轻,但那个牌子本身就有重量,放在木头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来接你回家过年。爸让我来的。”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知道。”
温怀瑾打断她。

“顺路。路过,进来看看。”
温阮看着她。
从书店到她家,开车要二三十分钟。
往这里来,怎么都谈不上“顺路”。
温怀瑾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在店里扫了一圈。
书架,绿萝,收银台,台灯,那杯凉了的茶。

“你这店,还是老样子。”
“书店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当然老样子。”

温怀瑾没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收银台上,那个橙色的袋子旁边,是温阮吃了一半的盒饭。
盖子开着,菜凉了,油凝在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又看了看温阮的脸,没有马上说话。
那一眼不长,但温阮知道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温怀瑾看人的时候,像在拆一件包裹,一层一层,不着急,但每拆一层就少一层。
小时候她怕这种眼神,后来不怕了,因为她发现姐姐看别人的时候是拆包裹,看她的的时候,是拆礼物——小心翼翼,怕弄坏里面的东西。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温怀瑾看了一眼那盒饭。
青菜,肉片,一碗汤,米饭还剩大半盒。

“这叫吃了?”
温阮没说话。
温怀瑾也没追问。
她拿起那个橙色的袋子,放在温阮面前。

“给你的。新年礼物。”
温阮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字母。HERMÈS。
“太贵重了。”


“打开看看。”
温阮没动。
温怀瑾就那样拎着袋子,等着。
她知道她不会拒绝。
不是因为礼物贵重,是因为她从来不会拒绝姐姐给的东西。
从小就是这样。
温怀瑾给她的东西,她都会收下。
不是贪心,是——姐姐给的东西,从来不只是东西。
温阮接过来,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个橙色的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只手表。
表盘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十二个细细的罗马数字。
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柔软得像是已经被戴了很久。
表盘背面刻着两个字母:W.R.
温阮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母上。

“你一块,我一块。”
温怀瑾抬起手腕。
她腕上戴着一只同样的表,表盘是黑色的,表带也是深棕色的,背面刻着W.H.J。

“姐妹款。”
温怀瑾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温阮看着那两只表。
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白的在她手里,黑的在姐姐腕上。
一样的表带,一样的刻度,一样的针脚。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谢谢姐。”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
温怀瑾看着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喜欢就好”之类的话。
她只是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拉起温阮的手,帮她戴上。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表扣扣上的时候,发出很细的一声“咔”。

“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