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巾滑落的时候

晚上十一点，温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许鑫蓁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穿着那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还湿着，一撮一撮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T恤的领口。

整个人靠在床头，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悠闲得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一会儿专注一会儿傻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衣柜。

她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皮肤滑下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浴巾不长，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白皙的长腿，皮肤上还泛着刚洗完澡的淡淡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许鑫蓁余光瞥见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没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温阮背对着他，打开衣柜，开始翻找睡衣。

衣柜是双开的，她拉开左边那扇，整个人探进去。

睡衣被她叠起来塞在柜子深处，压在好几件厚衣服下面。

她翻了半天没翻到，只好把衣柜门开得更大一些，整个人往里探，露出半个后背。

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往上蹭了一点。

许鑫蓁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次他的目光停留了0.5秒——0.5秒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周诣涛的对话框，周诣涛刚发来一条消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什么好看的。真的。

他默念了三遍。

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温阮还在翻。

她踮起脚，去够柜子最上层的那个格子。

身体拉伸，腰线绷紧，浴巾又往上蹭了一点，大腿露得更多了。

她的脚趾微微蜷着，踩在地板上，整个人拉伸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但手指划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屏幕上那行字他看了十几遍，愣是没记住说的是什么。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啊”。

很轻，带着一点慌乱。

他下意识转头。

温阮正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睡衣，正要转身。

然后她手里的浴巾松了。

就那么松了。

从胸口滑落，一路往下，掉在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看见了很多。

看见了她白皙的肩膀，圆润的弧度，皮肤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看见了她纤细的腰线，收得很紧，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腰侧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看见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然后他看见温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最后连胸口都开始泛粉。

那种红不是一点点泛上来，而是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唰”地一下全泼上去。

她的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件睡衣，一动不动。

许鑫蓁也愣在床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三秒。

五秒。

八秒。

十秒。

温阮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还有一点点“这怎么可能发生”的不可置信。

她的眼眶甚至有点泛红，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羞得快要哭出来。

许鑫蓁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她这会儿肯定慌得要命。

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他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都是穿着睡衣的。

今天这事，纯粹是意外。

她现在蹲在那儿，手抖成这样，眼眶都红了，肯定又羞又怕。

——怕他怎么看？怕他会不会觉得她随便？怕以后怎么面对他？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

然后他迅速把手机放下，坐直了。

他叫她，声音很轻，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温阮没应，还是蹲在那儿，头埋得很低，头发散下来遮住脸。

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肩膀微微发抖。

许鑫蓁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走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到她。

走到她面前，他蹲下来。

她没有抬头。

他看见她的手指还在抖，攥着那团浴巾，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阮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手温热，干燥，稳稳地包住她的手。

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温阮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松手，就那么握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洗澡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许鑫蓁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温阮愣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来，但不是那种调侃的笑，是那种“你放心”的笑。

温阮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半点那种让她害怕的东西——没有调笑，没有戏谑，没有“这下被我看到了”的得意。

只有温柔。

只有心疼。

只有一点点……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

她的心忽然落回原处。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许鑫蓁笑了。

他顺着她说。

温阮瞪他一眼，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慌乱。

许鑫蓁看着她那个样子，知道她缓过来了。

他松开她的手，接过她手里那团乱糟糟的浴巾。

温阮没说话，但也没躲。

他把浴巾抖开，重新给她裹上。

动作很轻，很认真。

他先把浴巾的一边掖好，掖在她腋下，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薄的茧。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再把另一边拉过来盖住，调整好位置，让两边对称。

最后把边角塞紧，塞在她身侧，确保不会掉。

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得像是在打一场重要的比赛。

裹完之后，他还检查了一下，用手压了压边角，又拉了拉浴巾的下摆，确保一切都妥帖。

他抬头看她。

温阮看着他。

他就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同款，淡淡的奶香。

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个红着脸的自己——眼睛大大的，脸烧烧的，头发乱乱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慌乱。

她忽然发现，他的耳朵也是红的。

从耳尖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

比她的还红。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想笑。

许鑫蓁怔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他的声音有点闷。

她指着他的耳朵。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对视了三秒。

然后温阮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鑫蓁看着她笑，先是愣，然后也跟着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许鑫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叹了口气。

温阮笑得更开心了。

许鑫蓁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没事。

她没生气，没难过，没怕他。

她在这儿笑他呢。

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站起来，顺势也把她拉起来。

温阮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晃了一下。

他扶住她的腰。

那双手贴在她腰侧，隔着浴巾，温热的。

温阮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三秒后，许鑫蓁松开手。

他声音温柔。

他转过身，面向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对着她。

温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连后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后背绷得很直，像是用意志力在控制自己不要回头。

她弯了弯嘴角。

过了一会，她开口说道。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许鑫蓁的背影僵了一下。

沉默。

三秒。

五秒。

他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温阮挑眉。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

他豁出去了。

温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鑫蓁转过来，看着她。

她穿着那套奶白色的睡衣，毛茸茸的，领口有两只小兔子的图案。

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发梢在往下滴水。脸还红着，但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忽然觉得，她真好看。

比刚才还好看。

温阮看着他。

他的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真的在担心这个。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许鑫蓁眼睛亮了亮。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温阮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又红了。

他笑，往前迈了一步。

温阮瞪他。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人对峙了三秒。

然后温阮别过脸，拿起吹风机。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许鑫蓁乖乖走过去，坐在床边。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温热的风吹在头顶。

温阮站在他面前，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拨动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把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让热风能吹到发根。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意，感受着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温阮的手顿了一下。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嗡嗡响。

她没说话。

但许鑫蓁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