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

门关着。

温阮站在门外，没进去。

她听见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摔东西，没有人骂人。

就是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

李俊峰、Lovecd“复盘吧。”

是教练老盖的声音。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人叹气的声琇。

很轻，很压抑。

温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没进去打扰他们。

她去了一楼的走廊尽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那家她常去的日料店。

温阮“喂？是我。对，要二十人份的刺身拼盘，最好的那种，三文鱼要厚切，金枪鱼要中腹，甜虾要大的。还有寿司，鳗鱼的、三文鱼籽的、蟹肉的，各来一些。热食也要，和牛饭，十份，要大份的。还有汤，味噌汤，装在保温壶里，要烫的那种。对，送到场馆后门，我让人去接。多少钱没关系，尽快。”

第二个电话，打给那家私房甜品店。

温阮“蛋糕，抹茶千层和提拉米苏，每样来两个大的。对，就是那种六寸的。送到同一个地方，后门，我让人等着。越快越好。”

第三个电话，打给那家网红奶茶店。

温阮“二十杯，热的，少糖。芋泥波波、黑糖鲜奶、芝士葡萄，各来几杯。对，后门。”

她打完电话，又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工作人员说话声。

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壁上贴着安全出口的标志，绿色的，有点刺眼。

广州的冬天不冷，但晚上还是有点凉。

她裹了裹外套，往回走。

一个小时后，休息室的门终于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周诣涛。

他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看见温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周诣涛、钎城“温阮？”

那个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温阮朝他点点头。

后面的人陆续出来。

张明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但走到温阮面前时突然停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温阮”，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小龙脸色也不好看，嘴角那点笑早就不见了，经过时伸手拍了拍温阮的肩膀，没说话。

还有张凯，还有老盖，一个一个走出来，每个人都低着头，情绪低落得像一滩死水。

许鑫蓁最后一个出来。

他看见温阮，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许鑫蓁、九尾“你怎么没进去？”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温阮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

温阮“等你们复盘完。”

他看着她，没说话。

温阮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队服有点皱，头发也有点乱，发胶早就没了，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

温阮“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

温阮没等他回答，伸手拉过他，往旁边走。

温阮“走吧，给你们点了吃的。”

走廊尽头，摆着几张大桌子。

日料店的老板亲自送来的，刺身拼盘摆得整整齐齐，三文鱼切得厚厚的，橙白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金枪鱼是深红色的，中腹的位置，油脂丰富；甜虾一只只剥好了壳，晶莹剔透地躺在冰块上。

寿司排成排，鳗鱼寿司刷了酱汁，亮晶晶的；三文鱼籽寿司上的鱼籽粒粒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蟹肉寿司堆得高高的，蟹肉一丝一丝清晰可见。

和牛饭装在保温盒里，一打开盖子，肉香混着米饭的香气就飘出来。味噌汤装在保温壶里，倒出来还是烫的，热气往上冒。

另一边是甜品店的蛋糕，抹茶千层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层都薄得透光；提拉米苏上面撒了厚厚的可可粉，看着就诱人。

奶茶店的员工刚走，二十杯奶茶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杯壁上凝着水珠，是热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盖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温阮。

李俊峰、Lovecd“这是……”

温阮“点的外卖。”

温阮说得云淡风轻，像是点了二十杯奶茶、二十份刺身、十个蛋糕只是顺手的事。

温阮“你们复盘这么久，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周诣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一桌刺身，看着那些厚切的三文鱼，看着那些剥好的甜虾，看着那些一看就不便宜的寿司——他知道那家店，人均八百，还得提前三天定位。

李小龙看着那一桌东西，表情复杂得不行。

李小龙、冰尘“这……这得多少钱……”

温阮没回答，只是把筷子递给他。

温阮“吃吧，凉的不好吃了。”

她一个一个递筷子，递给钎城，递给张明，递给冰尘，递给张凯，递给老盖。

递给每一个走出来的人。

温阮“这个寿司要蘸酱油，酱油在这边。”

温阮“味噌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温阮“蛋糕可以当饭后甜点，现在吃也行。”

温阮“奶茶是少糖的，应该不腻。”

她一个一个说，一个一个递，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张明接过筷子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

张明“嫂子，你这是要养活我们全队啊。”

那个“嫂子”叫得又自然又顺口，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温阮看了他一眼，笑了。

温阮“吃你的。”

张明嘿嘿一笑，夹起一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

温阮“卧槽这什么神仙三文鱼——”

许鑫蓁站在旁边，看着她。

看她把筷子递到每个人手里，看她说那些细碎的话，看她把奶茶分给大家，还不忘问一句“芋泥波波是谁的？哦钎城的”。

她什么都没说。

没说“别难过”，没说“下次加油”，没说“已经很棒了”。

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就没了。

她只是点了最好的东西，送到他们面前。

周诣涛接过筷子，看了一眼许鑫蓁。

许鑫蓁没看他，只是盯着温阮。

盯了很久。

老盖咳了一声。

李俊峰、Lovecd“行了，都吃吧。吃完再说。”

大家这才动起来。

有人拿寿司，有人盛汤，有人咬了一口蛋糕，愣了一下，眼睛睁大：“卧槽这个好好吃。”

李小龙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李小龙、冰尘“这……这是那家店吧？人均八百那个？”

张明在旁边疯狂点头。

张明“值了值了，被零封吃这个，值了。”

周诣涛踹了他一脚。

周诣涛、钎城“你这话让老盖听见了。”

张明嘿嘿笑，继续埋头吃。

周诣涛没再说话，只是闷头吃，和牛饭一口接一口，像是很久没吃过饭。

温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许鑫蓁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许鑫蓁、九尾“你点的？”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那个刺身，是那家很难定的？”

温阮“嗯。”

他沉默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你怎么知道我们想吃这个？”

温阮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嘴角抿着，下巴绷着，像是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温阮“我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

她顿了顿。

温阮“但我知道吃好吃的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许鑫蓁看着她。

看着她被走廊灯光照得有点发光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翘着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很暖，暖得像冬天的太阳。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许鑫蓁、九尾“阮阮。”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你……”

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谢谢你，想说你怎么这么好，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阮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哄小孩。

温阮“先去吃。”

温阮“吃完再说。”

许鑫蓁点点头。

他转身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是翘了一点点。

但这次是真的。

走廊尽头的烟火气